第1087章 大清算要开始了
可他记住了一件事。
今夜之前,圣人二字对他来说只是一个遥远的境界名词。今夜之后,他知道了圣人一掌到底有多重。
重到一百零八位真王加一口仙鼎加小世界两成灵石库存,才勉强接下来。
不够。
远远不够。
顾平抬起头,看向天阙城方向。
雨还在下,金色圣血已经溶进雨水里,变成一层薄薄的金雾。
玄槐坡已经不存在了,方圆五百里被抹平,只剩一口青铜大鼎立在焦黑大地中央,鼎沿上还挂着圣人留下的金色血迹。
那血一滴一滴往下落,每一滴落地,声音不大,却让远处还在观望的那些真王心口跟着一颤。
顾平擦掉唇角残留的血迹,声音比雨还轻。
“回城。”
百龙战车调转车头,金色车轮碾过染血的焦土,向着天阙城的方向缓缓驶去。
车后,是一片被抹平的大地、一具圣人的尸体和漫天的金色雨雾。
车前,是一座灯火通明、却鸦雀无声的仙城。
所有人都在等。
等他进城。
天还没亮。
百龙战车驶入天阙城时,城门两侧的甲士没有一个人抬头。
不是不敢看,是消息比车轮更快。
‘玄槐坡诛圣、百王横推、青铜鼎砸穿圣人胸膛、方圆五百里被抹成焦土。
每一件单独拿出来都够天阙城震三震,可它们全发生在同一个夜里。
战车没有在街面停留,直接驶入珍宝楼深处。
苏晚棠早已清出整座后院,灵阵全开,禁制拉到最高。
受伤的真王被一具一具抬下来,断骨接续的脆响和灵药蒸腾的白雾混在一起,在廊下弥漫不去。
顾平从战车上下来,一句话没说,径直走进正堂。
正堂里,夏元贞已经把清算出的储物戒、暗牌、残破圣兵和那枚圣人储物戒全部铺开。
三百二十六枚储物戒按来历分成了几堆,有些戒面上还沾着血,在灵光下泛着暗红色。
她的算盘珠一颗接一颗亮起。
“身份全查出来了。”
夏元贞的声音没有起伏,像在念一本账册,“三十余位真王里,有六条线指向南域旧账,玄霄宗外库、天策府暗桩、姬家旁支、洛家外戚、仙朝萧家使团残部,还有中州散修韩道真那条线。
剩下来自九玄天都的黑市真王,身份暂时溯源不到根脚,但暗牌上的印记表明,中州还有至少七个势力在九玄天都挂过针对你的单子。”
她抬起眼。
“不是小打小闹。是有人把杀你当成了一门生意。”
顾平坐在案后,手指按在桌沿上。
他没有立刻说话。
玄槐坡的血气还黏在皮肤上。
他从南岭桥一路杀到玄槐坡,又从玄槐坡杀回天阙城,以为事情到圣人陨落就差不多了。
可三百二十六枚储物戒告诉他,不够。
远远不够。
牵扯的人实在是太多了,这些人是害怕他不敢惹众怒嘛?
他抬手,把案上那枚玄霄宗外库令牌拿起来。
令牌背面刻着一行小字,
玄霄九雷殿,真传慕容照。
那个在裂天台事件中被他废了修为的中州天骄,他以为废了就算了结了。
可慕容照身后的人不觉得了结。
他们把钱送到九玄天都,把刀递给黑市真王,然后远远地站在中州,等消息。
等什么消息?等他死的消息。
等玄槐坡上那口青铜鼎被帝兵压碎的消息。
等他的脑袋被挂在九玄天都暗盘口上按斤卖的消息。
嘭!
顾平把令牌拍在案上。
令牌碎了。
碎屑弹起来,落在苏晚棠的算盘上,发出一声脆响。
“拟一份清算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玄槐坡那口黑钟的余波,在正堂里嗡嗡回荡。
“玄霄宗、天策府、姬家旁支、洛家、萧家使团残部……我要他们每一家都知道,我手里有他们勾结九玄天都、出钱买我人头的证据。”
他站起身,目光落在窗外渐白的天色上。
“告诉他们,裂天台那件事,我杀的是动手的人。玄槐坡这件事,我要查的是出钱的人。谁
在这三百二十六枚储物戒里留了痕迹,谁就要给我一个交代。”
他停了一下。
“没有交代的,我自己去拿。”
苏晚棠的算盘珠停了。
她在珍宝楼待了这么多年,见过无数势力之间利益交换、妥协、分赃、息事宁人。
可她从顾平眼睛里看到的东西,不是愤怒。
愤怒会烧完。
那是更冷的东西,像玄槐坡焦土底下还在冒烟的余烬,不烧完最后一点可燃之物,不会自己熄灭。
这次,他是真的动怒了。
她低下头,指尖拨动算盘。
清算令拟好了,她会把这条消息同时发往天阙城所有传讯水镜。
清算令发出的那一刻,天阙城的水镜同时亮了起来。
不是天阙一城的反应,而是消息像瘟疫一样,沿着中州各城之间的天机光幕飞速扩散。
玄槐坡诛圣的消息还没消化完,清算令又砸了下来。
中州震动。
真正意义上的震动。
不是街谈巷议,不是茶楼水镜前几声惊呼。
是一些宗门深处、古族祠堂、圣地禁地之中,那些千年不出的大门,在清算令发出的当天,一扇接一扇地关上了。
黄金大世。
天灵妖丹出世、青铜仙殿高悬、各处隐秘势力走出岁月尘埃,各地仙光喷薄,大帝血拍卖、仙金重现、帝兵争锋……
这是数万年一遇的黄金大世,是所有隐世势力打破封印、入世争渡的最好时机。
无数宗门等了千年万年,等的就是这一世。
他们算过天时、观过星象、备过底蕴,就等着在最合适的节点出世,一鸣惊人。
可清算令一出来,有些势力把算好的天时重新锁进了祖库。
天阙城水镜上,一条接一条消息刷新。
“青烛古教宣布封山。即日起,所有在外行走弟子召还,护山大阵全开,封山期限,无期。”
“天河圣地关闭山门。圣地长老对外只说了四个字:暂不入世。”
“北境石族祖地升起九层封禁。石族族长亲自在祖碑上刻下隐世令,黄金大世的机缘,不要了。”
不要了。
这三个字砸在所有观望者的心口上,比玄槐坡那三鼎还重。
黄金大世里宣布隐世,等于把数万年的等待拱手扔进火里。
可他们扔了。
因为他们算过一笔账。
入世争渡,争的是机缘。
玄槐坡上的青铜鼎砸下来,砸碎的不只是九玄天都的真王和那尊犯禁的圣人,还砸碎了他们对“年轻一代”这四个字的全部认知。
顾平不是年轻一代了。
他是能在圣人出手之后活下来、然后反手诛圣的人。
更可怕的是,三百二十六枚储物戒里的暗牌,正在被珍宝楼一张一张地翻。
谁知道哪一张暗牌上刻着自家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