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2章 幻光海畔
夏元贞走进大夏城。
她走得很慢,像在丈量这座城的每一寸土地。
她看见城中心的皇宫地基已经打好了。
不是大夏旧京的规模,小了许多,可正殿的位置、朝向、台阶的数量,全是按大夏皇朝旧制来的。
她看见城东的学宫里传来孩童的读书声,读的是大夏旧时的蒙学经文;她看见城西的工坊里紫灵族的阵师和夏人铁匠一起锻铁,锻的是一口城门铜钉。
大夏的基业,换了一个地方,活了下来。
“谢谢。”
夏元贞的声音很轻。
不是对顾平说的,是对着这座城、对着父母、对着每一个还在努力活着的夏人说的。
顾平站在她身后,没有出声。
他知道她的“谢谢”不是客套,是她在心里把所有账都算完之后,从所有复杂的情绪里拧出来的那一滴最干净的东西。
元贞从他最弱小的时候就跟着他了,这些年也一直陪在他身边,不离不弃。
以前答应过她,如果强大了,要帮她灭掉大夏的世敌大楚皇朝,他也没有亲自动手,在他成为东王府的女婿后,有人已经帮他出手灭掉了大楚。
如今大夏得以延续,他心里也算落下了一件大事。
小世界有一片独特的海。
这片海不是小世界自己长出来的。
是顾平从南域亲手搬回来的。
万年幻光珊瑚林,每逢月圆之夜万珊瑚齐放毫光,交织成如梦似幻的光之海洋。
南域第一奇景。
他第一次听到,想到的不是自己,是苏晚棠。
他当时站在南域的海边,给远在中州的苏晚棠发了一条传讯:“幻光海我看过了,可惜,你不在,这些景色都索然无味。”
苏晚棠回了什么他不知道。
因为下一瞬,幻光海底下炸了。
一口血铜镇世棺从海床深处破封而出,追了他整整一夜。
血光染透半边天穹,百龙战车跑断了不知多少龙魂,才把那东西甩在南域边境。
但幻光海已经进了他的小世界。
他顾平到手的东西,从发达开始到现在,从来没有还过。
如今这片海安安静静地躺在小世界最东边的一州,二十六州里唯一的一片海域。
海水被海底那条万年幻光珊瑚林映成了淡紫色。
白天是浅紫,黄昏变成深紫,入夜之后则泛着幽蓝的荧光。
珊瑚林是小世界灵气滋养后重新绽放的,比在南域时开得更盛。
幻光海。
顾平把它搬回来,是为了一个人。
那个人现在还在天阙城珍宝楼里忙得脚不沾地,但她早晚会来。
这片海等得起。
顾平把百龙战车停在海滩上,战车的车厢门全打开了,海风灌进去,把玄槐坡残留在车里的血气一吹而散。
海滩上的沙子是白色的。
是幻光矿脉的碎屑被海浪冲上岸,在阳光下泛着细密的微光。踩上去不烫脚,反而有一丝玉石般的凉意。
夏元贞第一个走进了水里。
她脱了外袍,只穿着贴身的白色内衬。
海水漫过她的脚踝、小腿,漫到腰际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岸上。
顾平正枕着胳膊躺在沙滩上,闭着眼睛。
天光海的微光落在他脸上,把他脸上那些被帝兵余波擦出的细小伤口映得很淡。
曦月从百龙战车深处走出来,浅白纱衣在海风中轻轻扬起。
她没有下水,而是盘膝坐在顾平身边,月蚀轮浮在她身侧,轮上的月纹在幻光海的映照下流转着清冷的光。
她不是在修炼,只是习惯了大战之中轮不离身。
紫竹躺在战车深处,盖着一层薄毯,还在昏睡。
肩头的旧伤已经被圣元封住,呼吸平稳,眉头却还微微蹙着,像是梦里也在替人挡刀。
顾平枕着胳膊躺在沙滩上,闭着眼睛。
海风从幻光海上吹过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珊瑚花香。
他睁开眼。
海浪很轻,风很柔,可他就是醒了。
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念他的名字。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边的曦月,曦月闭着眼,月蚀轮的微光落在她脸上,呼吸很稳,不是在念他。
又看了看水里的夏元贞,元贞正仰面浮在水上,闭着眼,水珠从她锁骨滑下来,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也不是在念他,但确实在笑盈盈的看着他。
他收回目光。
那道若有若无的念想还在。
但他没再追究。
这片海是他从南域搬回来的,南域幻光海的故土上,此刻恐怕已经不是原来的模样了。
有些东西,你不去想它,它就不存在。
他把双手重新枕回脑后,闭上眼。
曦月坐在他身侧,双腿并拢。
浅白纱衣在海风中轻轻扬起,露出里面一截白得几乎透明的脚踝。
她没有看他,但他知道她在看他。
她修炼月华道,对目光的感知比谁都敏锐。
他没有说话,只是把一只手从脑后抽出来,垂在身侧的白沙上,手背无意间贴上了她放在沙上的指尖。
曦月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没有躲。
顾平也没有握。
只是把手指微微张开,让她的食指落在他两根手指之间,像是不经意地搭在那里。
海风吹过来的时候,两个人的手指同时动了动。
谁也没有看谁,谁也没有说话,就那样贴着,贴了很长时间。
他心里很清楚,曦月需要更多的爱,比起他所有女子加起来都要多的爱。
但可惜,他给不了。
爱有时候并不是纵容。
夏元贞从水里走上岸的时候,浑身都在滴水。
白色内衬湿透了贴在皮肤上,锁骨下面那道弧线每一寸都清清楚楚。她走到顾平身边,在他腿上轻轻踢了一下。
“夫君,下来。”
顾平睁开一只眼看着她。
水珠正顺着她的小腿往下淌,踩在白沙上的脚印湿漉漉的,每一个都清晰得像印章。
“你上来。”他说。
夏元贞没理他,蹲下身,用湿淋淋的手指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
水珠碎在他眉骨上,顺着鼻梁滑下来。
她笑了一声,转身走回水里,齐腰的海水刚好漫过她内衬的下摆,从背后看过去,那道收窄到极致的腰线在紫光里像一笔勾出来的。
顾平坐起来,看着她走回水里的背影。
然后他站起来,脱了素袍,走进海里,泡在清澈的水里,他感觉到由衷的放松。
海景环绕,美人相伴,这真是修行人生顶级享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