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0章 封城
顾平低头看向被气墙托着的萧璃。
她的脸白得几乎透明,唇上血色极淡,像一朵开到将谢的花。
腕骨处,那道混沌护纹还在替她挡着杀阵,黑白光不断被血色侵蚀,又一次次重新亮起,每一次暗下去再亮起来,都像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她月白裙袖已经烧出了十几个焦黑的锁纹,从手腕一路蔓延到肘弯上方,蚕丝衣料被血气和道力反复撕扯,露出小臂内侧一小片被灼红的皮肤。
她强撑着睁眼,涣散的目光努力聚到他脸上,嘴唇翕动,似乎想告诉他那枚印还能照出更多东西。
顾平却先抬手,指尖一道极细的混沌道纹隔空落在她唇角。
那道纹路轻轻一触,替她擦去了那点血。
轻得与他刚才隔空压碎人膝盖的力量判若两人。
“别说话。”
萧璃睫毛颤了一下。
眼眶里蓄了一夜的疲倦和此刻的疼痛溢出一点水光。
眼泪没掉下来,眼睛湿了。
顾平掌心对着她眉心,隔了三寸。
天鼠封禁的银灰光芒从指间蔓延,渡入她识海、心脉与命火三处,替她筑起一道堤。
那个正在她血脉里四处撕咬的东西一头撞上去,被关在了堤内。
他体内小世界轰然一震,三株龙髓果树同时垂下精气,树冠摇动时簌簌作响,一缕缕乳白灵雾顺着他的经脉隔空渡进萧璃体内。
黑红锁纹终于停住。
却没有散。
它像一条盘在骨缝里的毒蛇,咬进她仙朝血脉深处的那一点。
不松口,可也不敢再往前爬。
龙髓果精气和阴阳圣体本源在萧璃体内筑起了一道墙。
顾平抬起眼。
长街两侧,无数人被他这一眼看得心头发寒。
那些跪在车前请罪的人脸色惨白,有人还想辩解,有人已经瘫软在地。
半空中几面水镜不断颤动,镜面之后的人似乎想切断留影,却被珍宝楼阵光锁住,画面仍旧清晰照着这一切。
顾平抱着萧璃,缓缓站直。
黑袍无风自动。
他脚下青石一寸寸裂开,裂缝里渗出的雾气被压成薄薄一层,贴着地面向四周铺开。
苏晚棠站在他身后,第一次没有开口劝。
夏元贞也没有。
因为她们都看见了顾平此刻的眼神。
玄槐坡那夜,他杀到满身是血,眼里也还有一线清明。
现在,那线清明冷得像刀。
顾平看向跪在地上的青袍男子。
“谁给你的阵盘?”
青袍男子嘴唇哆嗦,喉咙里却发不出声音。
他体内有黑符燃起,想烧掉神魂。
顾平指尖一压。
天鼠封禁落下。
那道黑符刚烧起一寸,便被银灰光芒钉死在他识海里。
青袍男子终于惨叫出声。
顾平将托住萧璃的气墙又加固了一层,声音传遍整条长街。
“仙朝少年天子遇刺杀,我顾平要追查真凶,封城!”
珍宝楼阵光冲天而起。
天阙城上空,晨雾被撕开一圈巨大的青色涟漪。
顾平低头看了一眼怀中气息微弱的萧璃,又看向那座还在滴血的黑色阵盘。
“今日来的赔罪车,一辆一辆拆。”
他停顿一息。
“人,一个一个审。”
长街死寂。
无人敢应。无人敢动。
只有萧璃腕上的黑红锁纹,还在他道纹下无声挣扎,像一条知道自己时日无多的蛇。
珍宝楼正门外,青色阵光压住整条长街。
雾气贴着地面流动,混着血腥味、焦木味,还有第九辆赔罪车炸开后留下的血玉腥气。
几块碎裂的黑木车板斜插在青石缝里,边缘还在冒烟。
水镜悬在半空,镜面上裂纹密布,却被珍宝楼阵光死死锁住,想暗中切断留影的人一时没能得手。
顾平抱着萧璃站在阵光中央。
她月白裙袖被锁血阵烧出大片焦痕,小臂内侧的肌肤透着病态的白,腕骨处那几道黑红锁纹仍在蠕动。
每蠕动一下,她睫毛便跟着轻颤,唇边那点血色淡得几乎看不见。
长街两侧的人群不敢再往前挤。
刚才还在议论“顾平会不会收手”的修士,此刻都闭了嘴。
有人攥着手里的茶盏,指节发白;
有人低头看青石缝里的血,连呼吸都放轻了;
还有几个中州世家子弟想退回酒楼,却被珍宝楼光幕拦住,只能僵在原地。
顾平没有看他们,只低头看萧璃。
黑红锁纹咬在她血脉里,一路往心口拱。
天鼠封禁能拦,混沌道纹能压,龙髓果精气能续命,却拔不出那根红针。
那东西扎得太深,像钩子一样扣住了萧璃那一点仙朝皇道血脉。
萧璃的手指动了一下,想抓住掉在地上的仙朝明印。
顾平按住她的手,声音压得很低:“你先活着,其他的事情再说。”
萧璃眼睫抖了抖,声音微弱得像从喉咙里磨出来,“水镜……我若死了,别让他们穿出去,嫁祸于你……”
“账我替你平,你别担心。”
顾平说完,抬头看向苏晚棠。
苏晚棠已经站在阵光边缘,浅青长裙被风卷得贴在腿侧,裙摆上沾了几滴血。她脸上的妩媚彻底收干净了,眼尾那点红更深,手里十二枚阵符一枚接一枚亮起。
“水镜封住了。”她道,“镜后有三路人在切,一路在玄霄宗外库行馆,一路在洛家的商馆,最后一路借的是仙朝旧使团传讯阵。这些人在盯着这里,确实是早有预谋!”
我已让珍宝楼暗卫反锁回去,他们现在也看得到这里。”
顾平点头,又看向台阶下的夏元贞。
夏元贞从台阶上走下来。
她明黄色宫裙外罩了一件素色外袍,发簪插得很稳,眼神比晨风还凉。
她一挥手珍宝楼后方立刻有几十名账房和阵师快步入街。
这些人没有穿甲,也没拔剑。
他们手里拿的是验契针、拓纹纸、封印盒、火漆剪和照血灯。
有人刚从睡梦里被叫醒,靴子都穿反了一只,可进了长街后没人敢出声。
第九车阵盘还在滴血,萧璃还被顾平抱在怀里,谁都知道今日这账若拆不干净,天阙城会被拖进仙朝的火里。
夏元贞抬手一点。
“十二辆车,分三组拆。珍宝楼账房验礼单,阴阳教阵房验阵纹,天阙本地火漆师验车轴。先拆第九车,后拆另外十一车。”
她目光扫过那些跪地请罪的人,“谁乱动,斩手。谁传讯,封魂。谁咬碎嘴里的毒囊,尸体也给我留下。”
几个跪在车前的账房脸色煞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