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1章 死亡名单
“曦月，你跟我走。”
她眨了一下眼。
从夏元贞离开到现在，这是她第一次眨眼。
似乎心头所担忧的事情，一瞬间就被解决了。
“小世界够安静。”
她开口，声音和平时一样清冷，“我会在那里修行。”
两人之间的修行无需多说什么，顾平也早已习惯。
说完她从门框上起身，月白长裙的下摆在地上拖了一道极轻的擦痕。
她走到他面前，很近，近到他能闻到她身上那种极淡的冷香。
那种冷香没有侵略性，像月光洒在雪地上。
没有再多说一个字。
不需要。
他叫她跟他走。
这就够了。
他也早就答应过她，以后去哪都要带上她，这无关于两个人的修行。更像是顾平对她的承诺。
顾平最后看向萧璃。
她靠在云锦枕上，脸上那层从病里刚恢复过来的血色很淡，像一层极薄的桃花瓣贴在苍白底子上。
她更没有开口问。
今天之前，她的地位也只是一个炉鼎而已，不过是顾平的一条母狗。
但此时此刻她放在被子外面的手指把云锦枕的边角攥得发白，指节上那层薄薄的皮肤绷得几乎透明。
萧璃想得比她们都深。
去苍梧山那一趟之后，她第一次很清楚地感觉到，顾平变了。
以前他动怒，火会直接烧到人脸上；
现在那团火收进骨头里，外面只剩冷静。
夏元贞被送去历练，苏晚棠被留在中州，曦月跟他进小世界，屋里每个人都被他放到一个位置上。
危险她受得住。
她受不住的，是他把她推到一条离他太远的路上。
顾平没有立刻开口。
他在她榻边坐下，“好好养伤，仙朝需要一个少年天子，我也需要一个少年天子。在这里，你的修行是小事，辅佐晚棠才是你的要事。
另外，罗天风和你一样，都成了我的奴仆，此人你可以善用起来，帮助晚棠做事，帮我做事。”
听到顾平的话，萧璃心中不免有些失望。
因为顾平没有让她把修行当做第一位。
甚至那一个瞬间，她心里感觉到了刺痛和揪心。
她和他的其他女人一样，都是把身心全部交给了他，他的待遇却如此之差，但此刻，她依旧没有忘记自己是被顾平种下奴印之人。
想到顾平愿意给她安排事情来做，愿意把罗天风放在她的手下，给她当狗。
她也就心头受了许多安慰。
这一坐，静室里的气息更沉了。
苏晚棠把算盘按在掌心，曦月袖口里的手指收紧，萧璃靠在枕上看着他。
她们都明白：从今夜起，顾平要一个人进暗处，谁也不能再只站在他身后等他回头。
他会回来。
她们也必须在各自的位置上往前走。
苏晚棠没哭。但眼眶是红的。
红了眼眶的苏晚棠和正常状态的苏晚棠有一个区别。
她做事的时候不笑了。
平时她遇人先是三分笑，许多时间都眯着眼睛来看人，笑颜如花，调度暗卫、管理水镜、指挥情报网络的时候嘴角总是挂着游刃有余的浅笑。
此刻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角那抹天生的微红被硬压着，压得眼泪落不下来。
“暗卫已经撒下去了。三百零七人按活动规律和地理位置分成了五组。”
她把另一份玉简放在桌上，玉简表面刻着珍宝楼暗卫最高权限的灵力印纹，印纹在他指尖触碰到玉简时自动亮了一下。
“第一组在天阙城坊市与商馆，三人，炼虚到大乘初期，每三天固定采买和交接，规律最固定，大乘初期的三人，你一定要慎重，那毕竟是高阶修士。”
“第二组在天阙城西郊车马监外仓，十二人，以押运为主。
第三组在黑金楼阁血灯台，十三人，情报中转，防备最严密。”
“第四组在天阙城外苍梧灵矿，三十余人，驻扎分散，每三天换防——明天就是换防日。”
“第五组是青林城、龙起城、渔阳河城的分脉，等前四组处理完之后再做方案，到时候我会与你传讯。”
她把玉简推到他面前，顾平收下了这个死亡名单。
这玉简上的前五组修士，活不过他心中的念头了……这样照着名单杀人，他还是第一次做。
说起来，自己好久没有经历过血战了。
苏晚棠然后从袖中取出一枚灵犀玉符。
玉符不大，只有拇指大小，但玉质极纯，通体透光，里面封着一滴暗红色的血珠。
那是她自己一滴心血炼进玉符里的，是珍宝楼暗卫最高权限的认证凭据。
“拿着它。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在杀谁，只要你没死，暗网就还在你脚下。”
“珍宝楼的暗网虽然说是谁给钱给谁办事，但是你留在珍宝楼的灵石太多了。
上一次南岭桥和玄怀坡大战收缴出来的战利品，清点完之后一直放在我这里。
我帮你把一些无关紧要的换成灵石了，这些灵石足够珍宝楼的暗卫一直在暗中辅助你。”
她把玉符放进他掌心。
指尖在他掌心多停了一瞬。
那一瞬很短，短到窗外的暮色才往西沉了一寸，但她的指尖留下了她的温度，微凉的。
“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什么时候就退下这珍宝楼掌柜的位置……有谁不想做一个时刻常伴你身边的人呢？”
她这句话并非是嫉妒曦月，而是内心真实的想法，有谁不想和情郎长相厮守呢？
她说完这句话就转身了。
不敢看他太久。
眼泪这种东西，看久了会忍不住掉下来。
她推开静室的门往外走，关门时，发出一声细碎的、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把一把玉珠撒进铜盘里的响声。
静室里只剩下顾平和萧璃。
窗外暮色已经沉到底，天阙城的灵晶灯火从窗外打进来，把两个人的脸都染上了一层暖黄色的光晕。
萧璃靠在云锦枕上，命火比早上稳了很多，脸上已经有了血色，远不到红润，只在苍白里浮起一层极淡的暖意。
她颈侧那几道黑红锁纹已退到锁骨以下，剩最后一点残纹隐在衣领边缘，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萧璃看着他，声音很轻：“你要去杀人。一个人。中州是一个讲规矩的地方，你既然决定要隐藏身份去杀的人。一定不能被人捉住，也一定不能被人发现真实身份。”
“中州凶名赫赫的人有许多，能够一直活下去的，无一例外都是有绝顶的手段。”
顾平在她榻边坐下，默认了。
“我现在想想，你叫镇岳大圣来，压根没指望他当场定墨天渊的罪。”
萧璃看着他，“铁券在前，大圣最多只能逼出一句话：渡劫境以上不许动你。”
“有这句话，墨天渊、墨安澜和苍梧那些族老都被按在祖地里。”
“你再换一张脸出去，外面死的每一个苍梧低阶，都成了黑市私怨、商路仇杀、帮派争地盘。查不到你身上。”
“换句话说，他们是绝对会想到是你动的手，所以凡事要谨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