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4章 走投无路
顾平手里这把破剑剑刃本就有两处缺口,完整剑锋会被掌力锁住,缺口之间偏偏留下两线空隙。
洗兵金气从第一处缺口泄出,化成千万点金色星火;
不灭兵髓从第二处裂口震开,沿剑脊托起一轮灰白弧光。
两股力量都被顾平压得极细,只把夹住剑身的血河撑开一瞬。
顾平顺势抽剑。
剑锋贴着掌纹斜切,先斩一条血蛟,再沿血河逆流而上。
遮住半面阵台的血色大手从腕口到中指齐齐裂开,五条血蛟在半空翻滚着炸成大雨。
江观澜正好看见这一剑,墨玉剑匣里的鸣声也停了一拍。
“藏锋于缺。”
他低声说了四个字。
实则是心头震撼,这个平平无奇的散修竟然能掌握如此剑术,这已经不是寻常天骄了。要知道,他现在修行剑术已经如此长的岁月,也无法达到如此硬力。
顾平从血掌破口穿过,剑锋直取墨祈咽喉。
墨祈心头惶恐当即抬起祖传碎令。
青色古纹在他身前连成一面小盾。
旧铁剑撞上盾面,传回的震力让顾平整条手臂发麻。
墨祈借力退到古药旁,血印一卷,龙血醒脉草连根拔起。
石兵立刻暴走。
失去古药镇压,士兵们胸前铜轴转速骤增。
石将体外残甲全部亮起,百丈战魂由虚转实。
段惊岳架住的断戈陡然加重数倍,虚幻的军城外墙一段段倒塌,脚下阵台大片崩裂,半条腿陷入砖下。
商无妄的黑旗也被兵魂反向撑起,无数灰白手臂从旗面往外爬,抓向他的手腕与元神。
江观澜刚刚斩开的甲缝迅速合拢,墨玉剑匣中的三寸白光被石掌攥住,剑光在青铜指缝间发出刺耳悲鸣。
墨祈握住古药,转身冲向阵台后方。
那里立着一扇只容一人通过的铜门,门心凹槽形似一枚缺角血印。
叶青篱从斜后方赶到。
她停在阵台边缘,回头看向兵冢方向。
重甲护卫身死之后,最后一道主仆红线已经熄灭。
远处石门上的“先斩其从”四字随之暗下,另外四个古字沿着穹顶亮到阵台上方。
从尽,问主。
叶青篱抬剑指向墨祈:“莫问,他带进来的从者已经清完了。”
墨祈掌中的血印猛地一沉,石殿把他这个契主认成了问兵关最后的目标。
无头石兵胸前铜轴骤然转向,原本压着段惊岳的断戈也跟着偏向墨祈。
段惊岳趁势撤枪,商无妄收旗,江观澜也合上剑匣。
三人同时退出阵台。
无头石兵失去压制,百丈战魂缩回石躯,整具身躯化成一道横贯阵台的暗金长虹。
断戈在途中吞尽铜火,劈出一条将虚空上下分开的黑线,直取正在开门的墨祈。
墨祈后颈血肉先被戈意割开,只能转身迎击。
祖传碎令依旧很坚韧挡住断戈,青色古纹大片破碎。
他刚拔出的龙血醒脉草脱手飞起,被叶青篱用剑鞘稳稳接住。
她用剑鞘稳住药根,转手扔给顾平。
“接住。”
顾平接住古药,根须上的龙血滴在袖口,烧出七个细小孔洞。
他封住药气,将整株龙血醒脉草送入小世界。
石兵的断戈仍压着墨祈。
段惊岳看向顾平:“先把石将拆了,墨祈跑不了。”
顾平摇头。
“让它再追一阵。”
“墨祈手里的碎令撑不了多久。”
墨祈被断戈逼得无法把血印送入门心凹槽,手中碎令的护体古纹一次次破碎,令面裂纹越来越多。
江观澜闭目听出铜轴偏响,剑匣内九颗剑星再次连成一线,把刚合拢的甲缝重新剖开;
商无妄黑旗一卷,幽暗魂环套住石将,将最后一缕兵魂从颈腔拖出;
段惊岳踏碎脚下铜砖,人枪合一化成一头暗红战虎,枪尖顺甲缝刺进铜轴。
九星、魂环与战虎同时钉住石将。
无头石兵举着断戈定在原地,胸前铜轴仍在疯狂挣动。
顾平上前一剑,旧铁剑由下而上挑起。
冷灰剑虹沿着三人撕开的破绽升空,将铜轴外露的最后一根青铜机簧斩成两截。
青铜机簧断裂,石兵最后一点杀意随之散去,整座阵台安静下来。
石兵胸口裂开三处小室,军阵残图、灰白魂火与剑痕黑石分别落向段惊岳、商无妄、江观澜。
三人各取一物,顾平没有动,他的东西还在铜门前。
墨祈趁石兵停下,已经把血色小印按进门心凹槽。
苍梧契火填满血印凹槽,铜门开启一道细缝,他半边身体挤了进去。
顾平提剑追上。
段惊岳看着他的背影,高声道:“石将是我们三个人压住的,那株龙血草怎么分?”
顾平脚下不停:“追得上我,再谈怎么分。”
段惊岳低头看了一眼陷入砖里的半条腿,笑骂了一句,拔腿带起大片碎石。
江观澜抱住剑痕黑石,目光还落在顾平那把旧剑上。
商无妄则看向地面。
顾平经过的位置只留下一串浅淡脚印,魂灯从头到尾未曾照出。
他心头觉得奇怪,此人他有些看不清,看不出他的深浅,不敢乱追,也不敢乱为敌。
脚印尽头,铜门正在合拢。
门缝缩到一掌宽,旧铁剑先伸了进去。
墨祈隔门向拍出血印。
印面撞上剑脊,顾平手腕向下一沉,铁剑卡住铜门。
两侧门板继续挤压,粗糙剑刃在铜槽间磨出长串火星。
顾平侧过肩膀,从火星后挤入门内。
砰的一声。
铜门在背后合死。
他们来到了一处新的地方,还在石殿之中。
门内是一座低矮圆殿,穹顶离地不足三丈。
四壁铸着连绵山河,像是一幅宏大的画卷。河道与山脉全由细小铜线组成,许多地方已经断裂,只有东陵位置还亮着一点暗红光芒。
殿中空荡,地面嵌着一口干涸血池。
池底黑垢结得很厚,中央斜插着一枚巴掌大的铜印。
墨祈站在血池另一端。
祖传碎令还卡在他掌心。
方才挡住石兵断戈,碎片又添了两道裂纹,青光顺着裂口不断外泄。
血色小印悬在另一只手上,被墨祈的本源血染得发黑。
墨祈停在血池另一端。
他心头恨极,但又极度害怕。
圆殿只有这一扇门,四壁连条缝都找不到,他已经无路可逃。
墨祈盯着顾平,脸上的惊乱一点点压下去,重新露出苍梧旁支掌事人的阴沉。
圆殿里已经没有旁人,他张了张嘴,那个名字依旧没有说出来。
“今夜看见的东西,我可以烂在肚子里。”
他在暗示自己已经知道了莫问的身份。
顾平甩去剑锋上的铜屑:“你转身逃的时候,已经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