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雪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对付着碗里的甲鱼裙边,她连着喝了两大碗“霸王别姬”的浓汤,额头很快冒出一层细汗。
原本僵硬发酸的后腰,这会儿像敷了热水袋,酸痛全消,小腹也暖烘烘的。
“吃慢点,锅里还有。”沈砚放下筷子,随手递过去一条干净的毛巾,秦雪接过毛巾擦了擦汗,脸颊都泛起了红晕。
她喝净碗里最后一口汤,放下碗筷,动作麻利地站起身,端起桌上的空碗和砂锅就往水槽边走。
“我来洗碗,你歇着。”她头也没回,拧开水龙头,哗哗的水声盖住了后半句话。
沈砚没拦着,他双手抱胸,斜靠在厨房门框上,静静看着那个忙碌的背影,越看越顺眼。
他这阵子天天变着花样拿药膳调理,这女人的气色眼看着一天比一天好,原本冷着的一张脸也柔和了不少,这点心思总算没白花。
夜里,九十四号院只听见偶尔的虫鸣。
里屋的土炕烧的温热,那锅“霸王别姬”的药效彻底在秦雪体内化开,她热得翻来覆去,一脚蹬开了身上的薄被。
秦雪脸颊酡红,呼吸明显粗重了几分,沈砚伸手去拉被子,指尖刚碰到她的胳膊,就被那股滚烫的体温惊了一下。
秦雪顺势翻了个身,一条腿直接搭在沈砚腰上,整个人贴了过来。
这谁顶得住?
沈砚反手扣住她的手腕,顺势将人揽入怀中,夜风顺着半开的窗户吹进屋,反倒把气氛搅得更燥了。
次日清晨。
秦雪推着自行车从院里出来,整个人神清气爽,昨晚折腾了半宿,今天非但没觉得累,反而觉得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连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她刚跨出四合院大门,迎面就碰上院门口洗漱的阎埠贵夫妇。
杨瑞华端着个豁口的搪瓷盆,刚把毛巾拧干,一抬头就看见了秦雪。
秦雪穿着那身列宁装,那张脸却白里透红,眉眼间透着股水灵劲儿。
杨瑞华愣住了,手里的毛巾“啪嗒”一声掉回盆里,水花溅了阎埠贵一身。
“哎哟你干什么!”阎埠贵抖着衣服,顺着杨瑞华的视线看过去,也看直了眼。
秦雪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长腿一跨,蹬着自行车走远了。
“你看看人家那气色!”杨瑞华压低声音,满脸嫉妒,“这沈砚天天在家弄什么好吃的?把个媳妇养得跟朵花似的!咱家天天吃糠咽菜,我这脸黄得都快成老树皮了!”
阎埠贵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冷哼一声:“那是资本家的做派!天天大鱼大肉,早晚吃空家底!咱们这叫艰苦朴素,懂不懂?”
话虽这么说,可他咽口水的动作却骗不了人,昨晚那肉香馋得他半宿没睡着,硬是灌了两大茶缸凉水才压下胃里的火气。
前门大街,福源祥。
沈砚停稳自行车,刚迈进后厅,就察觉出今天的气氛不太对。
以往这个点,大伙儿都是闷头干活,可今天沈砚一露面,二三十个年轻伙计齐刷刷停下手里的活,腰板个个挺得笔直。
“沈师傅早!”
“沈师傅来啦!”
招呼声此起彼伏,昨天那些提级名单,实打实地落到了大伙儿头上。
这不仅是涨了几块钱工资的事,更是多了一份实打实的口粮定量!这年头,能让人吃饱饭的,那就是活菩萨。
沈砚点点头,脱下外套挂在墙上,挽起袖子准备去主案前查验面团。
“师父,您等会儿!”
杨文学从人群里挤出来,双手捧着个红布包,恭恭敬敬地递到沈砚面前。
沈砚停下动作,扫了一眼。
杨文学揭开红布,里面赫然躺着两条大前门香烟,外加两包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茶叶。
“沈师傅,这是大伙儿凑钱买的一点心意。”杨文学挠了挠后脑勺,有些局促,“大伙儿知道您手艺高,买吃的肯定入不了您的眼,这烟和茶,您平时提神用得着,昨天提级的事……大伙儿心里都记着您的恩情!”
整个后厨静悄悄的,大伙儿都屏着气,紧张地盯着沈砚,生怕他不收。
沈砚看着那两包茶叶和香烟,大前门在这年月可不便宜,茶叶也不是便宜东西,这帮伙计平时连个肉包子都舍不得吃,这是硬是从牙缝里抠的钱凑了这份礼。
他心里明镜似的,这帮人都是上有老下有小的苦哈哈,这东西要是不收,他们心里肯定不踏实,觉得没把他们当自家人,可要是白拿了,他心里也过意不去。
沈砚伸手接红布包,掂了掂分量,随手搁在旁边的案板上。
“行,东西我收了。”
大伙儿齐齐松了口气,咧开嘴直乐。
沈砚将红布包稳稳搁在案板上,他扫了眼全场,“东西我收了,但这规矩,今天必须立下,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后厨顿时鸦雀无声。
“福源祥的后厨,不讲究溜须拍马那一套!”沈砚手指重重叩了叩案板,“你们真想报答我,就把手里的活干漂亮!谁要是把火候看差了,把面揉软了,砸了福源祥的招牌,别怪我收拾他!”
话音落下,没人敢出声。
沈砚看着这帮朴实的汉子,语气放缓了几分:“这烟和茶我收下,是领了大伙儿的情,不过咱不占大伙儿的便宜。”
“以后谁家有个结婚娶媳妇、生孩子满月的大喜事,记得给写张请帖,喊我一声,我沈砚一定准时到场给你们捧场,再随份厚礼,保管让你们在亲戚朋友面前把面子挣得足足的!”
这话一出,后厨彻底沸腾了!沈师傅亲自来捧场,还要随厚礼!
这面子可太大了!如今四九城谁不知道福源祥沈师傅的名号?他要是往那一坐,哪怕只是喝杯喜酒,那也是给主家抬了天大的脸面!
更何况,沈师傅出手大方,随的厚礼绝对能帮他们省下不少开销,这可是实打实的体贴。
“谢沈师傅!”
“这辈子就死心塌地跟着沈师傅干了!”
沈砚摆摆手,压下众人的喧闹:“行了,都别闲着了,干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