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前宫人齐齐一抖。
先前还暗中看热闹的,全把头埋下去,恨不得钻进地砖缝里。
女官脸色也变了,没料到应国公半点不接招。
寻常驸马到了这一步,或是赔笑,或是塞钱,或是低声求她行个方便。
即便发怒,也要顾及尚宫局,顾及皇后,顾及公主脸面。
没想到应国公上来就骂,那眼神像是看一只挡路的老鼠。
女官慌了几分,依旧仗着后宫势力硬顶:“国公!奴婢是尚宫局在册女官,奉皇后懿旨值守公主府,掌仪轨门禁!”
“国公纵使位高,也不可轻辱内廷职官,更不可坏皇家尊卑礼制!驸马私闯内庭,轻慢宫规,乃大忌讳,此事若传入宫中,国公恐也不好分说!”
这是历代宫人拿捏驸马的终极杀手锏。
只要扣上藐视宫规,轻辱内廷、不敬皇家的大帽子,哪怕勋贵国公,也会落人口实遭百官非议,被皇权忌惮。
换做寻常驸马,听到这般敲打,多半会顺势服软,破财消灾。
可林川压根不吃这套。
规矩是给人守的,不是给狗叼着咬人的。
他懒得与女官掰扯条文,断然下令:“这老狗公然索贿,勒索朝廷勋贵,败坏皇家礼制!拖下去,杖四十,就地惩戒!”
立在门外的护卫闻声而动,动作干脆利落,上前两步,直接将还在叫嚣的女官当场摁住。
公主府宫人太监都是皇室内廷派遣,可这些护卫清一色都是应国公府亲军,沙场里滚出来的人,只听林川一人号令,才不管宫里的那些弯弯绕绕。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全场宫人瞬间哗然变色、惊慌失措。
女官彻底慌了神,厉声尖叫挣扎:“应国公!你敢!!奴婢身负内廷职任,乃尚宫局在册女官!”
“你殴打尚宫局职官,是藐视皇后,轻辱皇室!此事必上达天听,定要给你论罪追责!!”
她喊得很用力,像是只要嗓门够大,身后的尚宫局便能从天而降,把林川拿下。
林川居高临下看着她,眼里没得感情。
若说方才他还有几分耐心,愿意给这老宫人一个退下的机会,那么现在,这点耐心也没了。
“狗一样的东西!也敢在本公面前嘤嘤狂吠!”
“本公打的就是你这种仗势弄权,败坏皇家体面的蛀虫!拖出去,打死不论!”
护卫不再迟疑,拖拽着女官直奔前院空地。
女官惊慌失措,两只脚在地上乱蹬,绣鞋蹭过青砖,拖出两道灰痕,嘴里还在喊:
“奴婢奉懿旨值守公主府!应国公,你今日行凶,明日必有圣裁!”
她先前叫嚣,是笃定林川不敢动她,毕竟她背靠尚宫局,又打着皇后名义,历来驸马见了她们这类人,哪怕心里恨得牙痒,也只敢赔笑塞钱。
谁知道林川压根不把当她人看。
护卫把女官拖到前院按在长凳上,就是一顿猛烈输出。
噼里啪啦,木棍起落风声呼啸,皮肉炸裂之声清晰可闻,伴随着凄惨的叫声。
宫人们远远站着,没人敢靠近,更没人敢求情。
方才还跟在管家婆身后作威作福的几个宫女,此刻一个个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成墙角的花盆。
很快,方才嚣张跋扈的女官,已然被打得口吐鲜血,气息奄奄,频繁看到太奶在招手。
若非护卫担心打死了事情闹大给自家公爷添麻烦,这时候她已经可以直接去地府向阎王递状子了。
林川站在台阶上看完,神色平静。
公主府的宫人们站在两侧,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一天,他们算是明白了一件事。
在公主府里,应国公才是最大的主子!
林川拂了拂袖口,转身穿过垂花门,入了内庭。
内庭与外院隔着一道门,像隔了两个天地。
朱善宁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一卷书,听见脚步声,抬眸看来,眉眼间带了笑意。
正要起身相迎,却见林川神色未散冷意,便停了动作。
她放下书卷,轻声问道:“郎君,外头可是出了事?”
林川在她对面坐下,没有遮掩,将方才垂花门前的闹剧、宫人索贿、倚势刁难的事一一说了。
从女官拦路,到索要所谓补贴;再到借尚宫局名头压人,搬出皇后与皇家礼制,最后说到自己命人杖责四十。
末了,林川缓缓开口:“皇家礼制尊卑规矩,是用来约束人心规整法度保全皇室体面的,不是给这群小人披上敛财作恶的虎皮,用来拿捏勋贵刁难驸马的工具,陋规不除,宫规不正,早晚败坏皇家根基。”
朱善宁闻言了然,并无半分不悦。
她久居深宫,早已听闻此类乱象,此前姐姐永嘉公主出嫁,也曾遇过宫人暗中刁难,私下索贿的琐事,只是碍于情面规制,从未有人敢强硬处置。
很多公主都选择忍了。
不是看不明白,而是不愿闹大。
公主出身皇家,自幼被教导要守礼,要顾全体面。
驸马又是外臣,一旦与内廷宫人起争执,最后传出去,错的未必是宫人,多半成了驸马轻狂,公主失仪。
于是小事忍成旧例,旧例养成陋规。
陋规久了,便有人当成祖宗牌位供起来。
朱善宁看着林川,轻轻颔首:“郎君处置得当,此等蛀虫陋习早该整治,府中诸事,郎君尽可做主,无需顾虑我。”
林川看着她,心里微松。
今日动手,确实有一半是为自己出气,另一半却是为善宁。
新婚之初,府中便有宫人敢拿规矩压人,若不把这股风打下去,往后善宁在自己府里也不得安生。
女官拦的是他,拿捏的却是公主府的权。
朱善宁明白这一点,所以她不怪林川。
她不是深宫里被规矩养木了的女子,其性情温和,却分得清是非,待人宽厚,却不是任人欺到头上还要替对方找借口的糊涂人。
殿中气氛渐缓,林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茶水温热,正好压下心头那点火气。
朱善宁亲自为他又沏了杯茶,问他这两日在国公府上可曾安睡,又问茹嫣姐姐是否安好。
林川笑了笑,脸红心不跳的扯了个谎。
两人相对闲话,相守殿中温存,将外头那场闹剧抛之脑后。
可那名女官却没有就此认命。
被人从长凳上扶下时,浑身都在抖,背后与腰腿像被火烧,每动一下,眼前便一阵发黑。
好半天才缓过劲来。
女官在宫中掌事多年,哪曾受过这种辱?
比起身上的痛,她心里更恨。
今日若不讨回公道,往后尚宫局外派女官还如何在各公主府立威?那些驸马岂不是人人都要翻身?
这还了得!
女官咬着牙,命宫女太监将自己抬上软轿,一路出府,直奔皇宫。
入宫之后,也没有急着养伤,而是让人抬着径直去了尚宫局,又由尚宫局的人引着,哭诉到徐皇后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