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圆沉默了。
他站在原地，目光死死盯着白发顾长歌那张面孔。
脑海中正在飞速翻涌着从第三层空门之后开始的每一个细节。
白发黑眸的出现、实力的暴涨、性格的骤变。
对那些原本亲近的人若即若离的态度。
他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在第三层空门开启之前，顾长歌虽然也沉默寡言、喜怒不形于色。
但他对待其他人的态度从来都是温和而可靠的。
而从空门中走出来的这个白发男人。
他连看寒清漪的眼神都是陌生的、冷漠的。
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的轻蔑。
那确实不像顾长歌。
或许，此刻的顾兄，有他的计划？或者，已经被空门内的存在给夺舍了？
方圆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将那口气缓缓吐出来。
“……是我认错了。”
这几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的瞬间。
犬皇的狗耳朵猛地竖了起来：
“汪汪！本皇就说吧！你他娘的果然认错了！”
韩力却显得有些失望的叹了口气。
“方圆道友，认错人也是常有的事，毕竟修仙界中易容换貌的手段太多了，不必太过自责。”
李长命站在队伍后方。
脸上带着一丝失望。
低声嘟囔道：
“诶，怎么就不是顾兄呢？”
“也不知道无尽火域一别，顾兄到底去了哪里？”
然而方圆没有理会众人的反应。
他的目光依旧落在白发顾长歌的身上。
那双眼眸深处翻涌着一丝只有他自己能懂的隐晦光芒。
‘我确实可能认错了人。但我也可能没有认错。’
‘如果他真的是顾兄，这其中必定有极其重大的隐情。如果我强行在此刻拆穿他的身份，只会害了他。’
‘无论他是与不是，最好的选择，都是先退一步。’
他收回了目光，转向犬皇和韩力的方向。
嘴角扯出一个略显勉强的笑容：
“抱歉啊诸位，是我唐突了。方才大战一场，气血上涌，脑子有些不清醒。大家别放在心上。”
犬皇的狗头猛点，狗尾巴翘得老高：
“没事没事！认错人算什么大事！本皇当年还把一个长着狗头的妖族当成同族了呢！结果那家伙是个化形失败的狼妖！差点把本皇给吃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迈着小碎步朝方圆和白宁冰的方向凑了过去。
狗脸上堆满了热情洋溢的笑容：
“既然你们认错人了，那就赶紧过来跟本皇汇合吧！那白头发的虽然拿了太阴传承，但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们跟着他走迟早被他卖了！”
韩力同样微微点头。
声音中带着真诚的招揽之意：
“方道友，白道友，你们二人方才在外面舍身断后的事我们已经通过神君的手段看到了全过程。”
“你们果然还没变初心！何必明珠暗投那魔尊？不如过来跟我们一起行动，也好有个照应。”
李长命也连忙附和道：
“对对对！人多力量大嘛！咱们这群人合在一起，就算那白头发的想耍什么花招也得掂量掂量！”
然而方圆没有动。
他站在原地。
目光在那群正在热情招揽他的面孔之间缓缓扫过。
犬皇的狗脸上堆满了真诚的笑。
韩力的眼神中带着诚恳的期待。
那画面温暖得让人几乎想要走上去。
他想起了曾经在万眼魔罗腹地中大战王灵逆天帮的情景，那时众人也是这般并肩而立，彼此信任，毫无保留。
但他只是沉默了片刻。
然后缓缓摇了摇头。
“不必了。”
“我方圆本就是贪生怕死趋炎附势的魔修，之所以一开始跟着顾兄，本就是忌惮他的实力与气运，而非什么忠义之道。”
“跟你们之前的情谊，也不过是为了讨好顾长歌而做的表面功夫罢了。”
“如今既然这位强者并非顾兄，那我何必要与尔等这些所谓的正道修士为伍？”
白发黑眸的顾长歌听完这些话，顿时嘴角勾起一抹满意的笑容。
“哈哈哈！识时务者为俊杰，你比那群蠢货聪明多了。既然你如此识趣，那便留在本帝身边听候差遣。”
听到方圆的这番忘恩负义的言论，白宁冰的眉头微微蹙起，却并未出言反驳。
只是犬皇的狗脸猛地垮了下来：
“汪汪？！你他妈这是什么意思？！之前你跟我们出生入死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你这个小人！叛徒！王八蛋！狗娘养的贱人！”
韩力同样皱起了眉头。
声音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方圆道友，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如果你担心那魔头会因为你离开而报复你，我们完全可以联手保住你。”
“我们就算打不过那白头发的，至少也能……”
“不必了。”
方圆打断了他的话。
“这是我自己的选择。跟你们无关。”
他转过身，朝着白发顾长歌的方向迈出了两步。
然后停下，微微侧过头来看了一眼犬皇和韩力的方向。
“诸位保重。若有缘，江湖再见。”
然后他大步走到了白发顾长歌身侧三步的位置站定。
负手而立。
姿态从容。
犬皇的狗毛再次炸了起来。
狗嘴一张一合，声音中满是被背叛般的愤怒与不解：
“汪汪！方圆！你他娘的疯了是吧？！本皇好心好意拉你入伙！你居然宁可跟着那个来路不明的魔修也不肯过来？！”
韩力的面色同样沉了下去。
“方圆道友……韩某方才还敬佩你在外面舍身断后的义举，觉得你是个值得深交的人。没想到你竟然……竟然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魔修，连我们这些同生共死的朋友都不要了。”
“你还是不是我韩某的兄弟了！”
方圆没有回头。
他只是站在那里，背对着犬皇和韩力。
仰起头。
对着穹顶那片银白色的月光放声大笑起来。
“今日割袍断义，来日若再相逢……还请诸位不要手下留情！”
话音落下的瞬间。
他猛地伸手从衣袍下摆处撕下一道长长的布条。
朝着身后的方向轻轻一抛。
那道黑色的布条在银白色的月光中缓缓飘落。
如同一片被秋风吹落的枯叶般落在了犬皇和韩力面前的银白色地面上。
割袍断义。
韩力的眼眶在那一瞬间猛地红了起来。
李长命站在更后方。
脸上那副惯常的虚与委蛇的笑容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怔怔地看着方圆的背影。
又看了看那片落在地上的布条。
然后猛地攥紧了拳头。
虽然他李长命并未和韩力他们相处太久，但是他也能感受到那种被至交背叛的痛楚。
“妈的！小人！真他娘的不是东西！”
方圆的身形微微顿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
只是轻轻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中带着一丝苦涩与释然交织的复杂情绪。
却没有辩解半个字。
而在他身侧，白宁冰沉默地看了一眼那边正在怒骂的犬皇和韩力。
她在跟着方圆迈步离开之前微微侧过头。
朝着寒清漪的方向传音了一句极轻极轻的话：
“方圆身上有我的阴阳转身蛊，抱歉，这次，不能与你们同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