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如遭雷击、久久无法言语的宋迟，以及周围满脸沉重的众人，司辰在心底轻轻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这件事，终究是瞒不住的。
随着他轻轻地一挥袖。
院子里的空地上，凭空多出了几把古朴的木椅。
摇椅旁也多了一方古香古色的茶台，上面红泥小火炉正煮着灵泉水，发出咕噜咕噜的轻响，清淡的茶香渐渐在院落中氤氲开来。
“都别站着了，坐吧。”
众人面面相觑，虽然心中有千言万语，但也知道此刻急不得，只能按捺下心头的焦躁，依言在院中各自寻了位子坐下。
司辰微微直起身子，刚想伸手去拿茶台上的紫砂壶为大家添茶。
可他的手才刚伸出一半，两道身影便如一阵风般抢先了一步。
“我来！”
“道兄，让我来吧。”
洛红衣和慕容璃几乎是同时伸出手，一左一右地将茶壶和茶盏抢了过去。
两个平日里气质截然不同的女子，此刻小心翼翼地为司辰斟满了一杯热茶。
司辰微微一怔，看着递到手边的茶盏，哑然失笑。
“好，你们来。”
他没有坚持，伸手接过，轻轻抿了一口。
温热的茶水入口，似乎真的让这凡人躯壳稍微舒缓了些许，他重新靠回了躺椅的椅背上。
两人也依次为落座的众人斟满灵茶，伴随着潺潺的倒茶声，清幽的茶香在小院内渐渐弥散开来。
放下茶盏，司辰的目光扫过众人，终于切入了正题。
“我知道你们心里有很多疑问。”
“你们猜得不错，这诸天万界，确实出大乱子。”
接下来的半炷香时间里，小院内鸦雀无声。
司辰语气一如既往的风轻云淡，将众人在外征战这段时间里，自己与十一仙帝前往魔界的遭遇，娓娓道来。
从魔界的二十四狱，到苍玄那疯狂的九幽塔标本。
从“秽”诞生于执念，发源于苍玄的真相，再到源界之中，那被异族彻底同化的万界天道...
他没有添油加醋，只是像在讲述一个别人的故事。
听着这些话，院子里的众人脸色变了又变。
当听到那些由无尽死亡和执念堆砌而成的恐怖怪物，居然妄图窃取司辰的本源时，周衍将手中的折扇合拢。
“窃道？”
“所以，那个号称要抹除诸天、重启纪元的‘太初’，其实是那些污秽之物，在吸收了万界天道后，刻意模仿你而生出的终极怪物？”
“这怎么可能？这也太荒谬了！”宋迟也是咬牙切齿。
然而，面对众人的义愤填膺，司辰却轻轻摇了摇头。
“你们错了。”
司辰看着杯中微微荡漾的茶水，似乎有些神游物外：
“这世间，不存在任何能够模仿我、或是窃我‘道’的东西。”
“那些东西自以为算无遗策，以为用万界天道为骨、三界死气为血，就能窃取我的力量。”
司辰叹了口气：“但他们根本不明白，自己面对的，究竟是什么。”
“弄巧成拙罢了。”
司辰抬起头，那双淡金色的眼眸静静地环视着众人。
“那不是什么怪物，也不是什么赝品。”
“那就是我。”
“真真实实的，另一个我。”
此言一出，小院内仿佛瞬间被抽干了所有的空气。
谢长生、周衍、宋迟等人全都抬起了头，眼中满是无法理解的骇然。
另一个司辰？！
要毁灭诸天的，就是司辰自己！？
看着众人近乎呆滞的表情，司辰反而笑了笑：“其实，那个‘太初’，你们早就见过了。”
“见过？”宋迟一愣，满头雾水。
一直沉默不语的谢长生，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他猛地抬起头：“就是当初....我们在忘川抗击仙帝，你独自前往凡人禁区破局的那一次？”
司辰点了点头：“不错。”
周衍等人此刻也如梦初醒，回忆起当初的画面，纷纷浑身一震。
当时司辰回来的时候，确实有一黑一白两个司辰。
当时他们都以为，那不过是为了双线作战，留下的一道分身，或者是某种顶级的化身神通...
谁能想到，两个都是他，而且是截然不同的他！？
“一体两面，阴阳双生。”
司辰平静地看着自己苍白的发丝：“只不过当时，我们并还未斩断联系。”
“他自号‘太初’，认为这个世界已经病入膏肓。”
“他觉得，与其去费心费力地修补那些天缺地亏，不如将仙、妖、人三界，连同所有的生灵，全部抹除，让一切重归混沌。”
“所以，他引爆了万界底层的法则。”
听到这句话，众人只觉得浑身发凉。
抹除三界？让一切重归混沌？
谢长生他看着摇椅上那一头刺眼的白发，声音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所以...你...”
周衍也是眼眶微红：“司兄，这天下苍生，这浩瀚诸天，与你何干？”
没有人在乎司辰是用什么逆天的手段，强行撑起了正在崩塌的诸天万界。
在座的每一个人，不管是谢长生、周衍，还是宋迟、洛红衣，他们根本不在乎他为什么能做到这些，也不在乎那是何等不可思议的奇迹。
他们只在乎一件事。
司辰。
面对众人那充满心痛、不解、甚至带着几分哽咽的询问，司辰没有回答。
他只是靠在摇椅上，静静地看着他们，轻轻叹了口气。
因为这里有你们。
看着司辰的眼眸，所有人都明白了那未宣之于口的话。
“别弄得这么生离死别的。”
看着这群家伙一个个如丧考妣的模样，司辰再次笑了起来：“我还没死呢。”
他缓缓坐直了身子，虽然白发如雪，但那一刻，那个无所不能的“东域恶人团”主心骨，似乎又回来了。
“太初已经离开，就算是我，也不知道他去做了什么，一旦他归来，或许真的将迎来真正的终焉。”
“如果...你们想拯救这诸天万界，想保住这片红尘烟火....”
他目光灼灼地看着众人：
“这意味着，你们将要面对的，也许是这世间最无解的存在...”
“与‘我’为敌。”
司辰微微一笑：
“你们，准备好了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