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侯府邸,后园池塘别院。
池水平静无波,碧波澄澈,锦鲤游弋,莲叶参差,微风拂过水面,泛起层层细碎涟漪,景致清幽雅致,静谧宜人。
曹操一身常服,卸去朝服冠冕,神色闲适淡然,与荀攸,郭嘉二人围坐塘边钓台,持竿垂钓,闲论世事,静待鱼汛。
三人静坐良久,默然垂竿,心神闲适,不问朝堂琐事,独享片刻悠然。
片刻之后,水面鱼漂骤然下沉,水波翻涌,鱼线紧绷。
曹操手腕轻扬,骤然提竿,一条肥硕斑斓的金色锦鲤顺势破水而出,鱼尾摇摆,金鳞耀眼,在半空划出一道灵动弧线,溅起点点水花。
看着上钩肥鱼,曹操朗声大笑,心境畅快。
笑声未落,他抬手轻轻一抖鱼竿,并未将锦鲤取下,反而顺势将这条肥美锦鲤再度扔回池塘碧水之中,任由其摆尾游弋,重回深水,逍遥自在。
身侧的郭嘉见状,轻轻摇头,面露惋惜之色,悠然感慨:“可惜子安不在身侧,无人博弈垂钓,比拼渔获,这般闲情垂钓,终究少了几分趣味,少了几分热闹啊。”
一旁静坐垂竿的荀攸闻言,唇角微扬,不由打趣道:“奉孝此言,怕是心中想着子安棋艺平平,钓术寻常,唯有子安在场,可为你垫底陪衬,方能显你高明吧。”
郭嘉听到这话眉峰微挑,当即辩驳,神色洒脱不羁:“公达休要妄自揣测我心!我岂会有这般浅薄心思?子安那话怎么说来,对,毁谤啊,你这是毁谤!”
二人闲谈打趣之间,别院廊道之外,一道急促脚步声骤然打破清幽。
一名贴身侍从步履匆匆,神色肃然,快步穿过回廊,径直走入垂钓别院。
侍从手持一封密封书信,快步送至当日值守的许褚身前,躬身呈递密信。
许褚身披甲胄,身姿魁梧,立于院侧护卫值守。
他即刻伸手接过书信,不敢耽搁,快步迈步走上钓台,躬身对着端坐垂钓的曹操禀报:“明公,冀州加急密信。”
曹操闻言,缓缓放下手中鱼竿,抬手接过密信,拆开封口,铺展信纸,垂眸细细阅览信中内容。
许褚在行礼退后,便回归原位肃立值守,静待吩咐。
塘边微风渐起,吹动书页,寥寥数行字迹阅尽,曹操眉宇缓缓皱起,眼底掠过几分复杂感慨,神色深沉难言。
他缓缓合拢信纸,轻声开口,语声带着几分唏嘘怅然:“袁绍卧床久病,沉疴难愈,药石罔效,看冀州传回密报,怕是时日无多,命不久矣。”
曹操,袁绍二人自幼相识,少年交好,常常同游京师,共论世事,乃是自幼相知的发小旧友。
虽如今天下纷争,各立阵营,互为敌寇,争霸中原,朝堂沙场之上更势同水火,你死我活,可年少情谊,旧日交情,终究难以全然割舍。
得知旧友将逝,枭雄末路,纵然是一生对敌,步步相争的曹操,此刻也难免心生感慨,唏嘘不已。
荀攸,郭嘉闻言,尽数收敛闲谈笑意,凝神深思,瞬间从闲情雅致转入谋臣状态,飞速推演天下变局,河朔局势。
荀攸眸光沉稳,缓缓开口剖析局势:“袁绍一旦薨逝,河朔四州必然动荡大乱,再无宁日。”
“袁谭,袁尚二子素来不和,储位相争,派系对立,说一句水火不容也不为过,往日有袁绍坐镇冀州,压制诸子,平衡派系,尚能稳住河朔大局,保全基业。
如今主心骨将倾,无人制衡,二子夺嫡之争,必将彻底爆发,席卷河北,再无任何人可以阻拦压制。
只是不知袁绍临终之际,能否分清利弊,做出取舍,从而定下继承人,稳住一时局势。”
郭嘉眸光锐利,一语破局:“明公,当下最关键之事,便是不可再将袁谭困死青州。”
对于郭嘉此话,荀攸当即颔首,深表赞同,接续补充:“奉孝所言极是,正中要害。”
“若袁谭长久被困青州,孤立无援,无兵无势,无缘归乡,袁绍临终为求冀州安稳,杜绝内乱,极有可能直接舍弃袁谭,立袁尚为嗣,彻底断绝长子一脉根基。
届时袁谭不在冀州,河北派系就算再不愿,估计也不会有不少人迅速归心袁尚,一统势力,届时我军再想图谋河北,难度倍增,徒增阻碍。”
“反之,若放袁谭脱身归返冀州,郭图,辛评,辛毗一众袁谭派系谋臣,便有了正统主心骨,有了争储资本,必然会鼎力辅佐袁谭,与袁尚派系死力相争,内斗不止,继续自耗根基。
河北内乱不息,自相残杀,明公便可坐观虎斗,静待时机,坐收渔利,时机一致北伐河北,一统河朔,将事半功倍。”
曹操静静聆听二人谋划,心中深以为然,连连颔首,正欲开口定策,传令青州,院外再度传来急促脚步声。
许褚再度快步上前,躬身急报:“明公,青州军报抵达!”
如今青州全境,历经曹昂连年整治,清剿袁氏余孽,收拢郡县兵权,全境大部分都归附曹氏掌控。
唯有乐安一郡,尚且被袁谭残部固守,负隅顽抗,苟存一隅。
此刻青州骤然送来加急军报,无需多想,必然与冀州袁绍病危,河北变局息息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