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光倏忽流转,十日光阴转瞬即逝。
这十日之间,许都内外看似风平浪静,朝堂安稳,市井如常,实则暗流潜行,粮草调度,军械筹备等事尽数悄然推进,只为等待关中前线的最终战报。
直至这一日,一道加急信使快马加鞭,星夜疾驰,越过城门后,径直冲入许都皇城,并带来一则震动整个朝堂的重磅消息。
西征关中的卫将军杨彪,于关中鏖战之中,兵败殉国,战死沙场!
消息顷刻传遍皇城内外,文武百官耳中。
曹操得知讯息,即刻以天子刘协之名,传召文武百官齐聚金銮大殿,召开紧急大朝会,议定关中后续战局,天下征伐大势。
大殿之上气氛凝滞,满朝文武列班肃立,人人神色震动,心神哗然。
杨彪身为三朝老臣,汉室元勋,当朝卫将军,之前更是是朝堂之上硕果仅存,能够制衡曹氏权势,拱卫汉室皇权的核心重臣,如今骤然战死关中,无异于天塌一角,朝堂剧变。
死寂朝堂之中,曹操率先跨步出列,满脸震怒,当庭朗声上奏:“陛下!”
“关中西凉残兵盘踞要塞,负隅顽抗,戕杀朝廷重臣,屠戮大汉卫将,此举大逆不道,挑衅汉室威严,蔑视天子权威,罪无可赦!
臣恳请陛下降旨,发兵西进,肃清关中乱兵,收复关西全境,稳固京畿边防!
待关中底定,再整大军北上,问罪南匈奴残部,报许都劫掠之仇,扬我大汉天威!”
话音落地,殿内苏屹,夏侯惇,曹仁,荀攸,郭嘉一众曹氏核心文武重臣,尽数同步跨步出列,躬身行礼,齐声恭请圣命:“臣等恳请陛下下旨,发兵关中,肃清叛逆,安定社稷!”
皇位之上,汉帝刘协端坐帝位,冕旒垂帘之下,面色铁青,眸光沉郁,双手不自觉死死攥紧。
杨彪死了。
这最后一位能够制衡曹操权势,掣肘曹氏集团,维系朝堂平衡的汉室重臣,彻底殒命沙场,再无存续。
自此往后,朝堂之内再无势力可与曹氏抗衡,朝野上下再无臣子可制衡曹操权柄。
军政大权,朝野人事,征伐大计,天下棋局,尽数归于曹氏一手掌控。
若是他日曹操心生异志,图谋神器,取而代之,偌大汉室江山,四百载大汉基业,终将彻底葬送在自己手中!
无数惶恐,焦虑的念头在他心底疯狂翻涌,盘旋交织。
刘协心中百般不甘,万般无奈,想要阻拦,想要制衡,想要保全汉室基业,可环顾满朝文武,尽是曹氏心腹,尽数依附权臣,无一人可为己用,无一事可由己决。
其空有帝王虚名,无半分实权,手握空名,身如傀儡,纵有满腔壮志,满心社稷,终究是无力回天,束手无策。
良久,刘协紧绷的指尖缓缓松开,眼底所有挣扎尽数消散,只剩无尽的疲惫与颓然。
他微微抬手,语声平淡无力,带着彻骨的无奈:“准奏。”
圣口一开,大势既定,尘埃落定。
许都城内即刻行动起来。
曹操亲自挂帅,总领西征大军,点兵遣将,数十万大军旌旗遍野,浩荡开出许都,向西挺进,直指关中。
与此同时,北方冀州地界,河间国高阳城东。
北国秋风萧瑟,旷野苍茫,草木萧瑟,一支三千精锐步骑列阵而行,向北缓缓进发,稳步疾行。
队伍前列,关羽,张飞并马而行,护卫中军。
张飞勒住马缰,抬眸远眺前路漫漫北境,转头看向身侧沉稳肃穆的关羽,嗓音粗沉,满心不解:
“二哥,袁谭已然自青州归返冀州,眼下正是袁氏诸子争权,内乱将起的关键之时。大哥为何偏偏舍弃冀州沃土,执意率军北上,远赴辽东苦寒之地?”
关羽抬手轻捋长髯,神色沉稳淡然:“三弟无需急躁。大哥谋事沉稳,眼光长远,所作所为,必有深远考量,自有其中道理。”
张飞知晓二哥素来寡言,不善多论,从其口中定然问不出缘由,只得悻悻撇了撇嘴,双腿轻轻一夹马腹,催动战马快步向前,赶至中军刘备身侧。
此刻刘备正驻马驻足,侧身与田畴细细商议后续行军路线,北境地形要道,同时与齐周核对随军粮草储备,沿途补给规划,远行辎重调配。
见张飞策马赶来,刘备含笑开口:“三弟行色匆匆,可是有事相询?”
张飞对着田畴,齐周二人拱手致意,随即直言问道:
“大哥,弟心中着实困惑。冀州郡县富庶繁华,城池林立,根基深厚,远胜辽东苦寒荒芜之地。
如今袁谭归来,袁尚对峙,大哥你也说了河北内乱在即,群雄逐鹿,那咱们继续蛰伏冀州,静待时局变动,未必不能伺机割据一地,立足河北,为何非要主动北上远走,舍弃良机?”
刘备闻言缓缓摇头,耐心解惑:“三弟莫要只看眼前利弊,未观天下大势。”
“冀州虽富,机遇虽多,却也是天下瞩目,群雄觊觎的四战之地。
依子泰所言,不出时日,河北必将大乱,骨肉相残,派系混战,四方诸侯,各方势力皆会入局争夺。
我军如今势单力薄,兵力微弱,根基浅薄且无援无依,身处乱局中心,能否在滔天乱象之中保全自身,存活立足尚且未知,何谈割据郡县,抢占基业?”
“与其滞留险地,深陷乱局,继续为人棋子,任人屠戮,不如主动抽身,北上辽东。
远赴边地,联合公孙度,借辽东之地扎根立足,积蓄实力,从而休养生息,静待天时。”
“况且国让已然提前赶赴泉州等候接应,此番我等全军北上,便可彻底脱离冀州纷争,摆脱袁绍牵制。
北上之行,吾如飞鸟归林,蛟龙入海,再无束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