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曹操从司马家返回之际,千里之外的冀州腹地,河北大地风云突变,大势崩塌,酝酿数年的袁氏内乱,彻底轰然爆发。
常年沉疴缠身,卧榻不起的袁绍,最终油尽灯枯,一命呜呼,病逝于冀州邺城府邸。
袁绍身死,河朔无主,冀州震荡的同时,人心涣散,称霸北方的袁氏集团,瞬间陷入群龙无首的情况。
袁绍薨逝之后,冀州文武重臣,麾下诸将,各方派系齐聚邺城,共议推举新任继承人。
原本,这个位置理应归于嫡长子袁谭。
奈何邺城派系林立,党争激烈,私怨深重,众人各怀鬼胎。
其中护军逢纪,别驾审配,乃是袁绍晚年最信任的心腹近臣,邺城的实权重臣。
二人素来性情高傲,行事奢靡,之前随袁谭征战,更是与性情刚直的一众幕僚将帅不和,矛盾极深。
来带着袁谭也厌恶二人弄权跋扈,奢靡专断,二人自然深深忌惮袁谭继位之后,会重用辛评,郭图等亲信。
届时二人权势尽失,性命堪忧,家族倾覆。
为求自保,同时也为固权位,审配,逢纪二人铤而走险,篡改遗命。
二人暗中联手,伪造袁绍临终遗命,强行废长立幼,拥戴幼子袁尚继承大业,总领袁氏基业。
随着遗命伪传,邺城朝堂瞬间分裂,内战爆发。
彼时袁谭刚刚从青州脱身归返冀州,在邺城根基浅薄,亲信稀少。
其身处邺城腹地,四面皆是袁尚与审配,逢纪的势力范围,毫无对抗之力,更不用说争权了。
大势所迫,危局压身,袁谭为求自保,避免被奸臣构陷,惨遭屠戮,只得果断抽身离开此地。
于是,袁谭在麾下猛将越兮的率兵护卫下,携支持他的重臣韩猛,郭图,辛评等一众心腹,连夜撤出邺城,突围北上,退守邯郸城池。
抵达邯郸之后,袁谭便自领卫将军,设立幕府,正式与邺城袁尚政权分庭抗礼,随时准备兵戈相向。
冀州邯郸,城主将军府内,堂内气氛沉凝如铁,肃杀压抑。
明窗之下,案几平铺文书,一封自幽州传递而来的回信静静陈列。
袁谭立身案前,目光扫过信中寥寥数语,字字敷衍,句句推脱,字里行间尽是两不相帮,置身事外的淡漠姿态。
怒火瞬间翻涌胸腔,袁谭五指骤然收紧,一把将整封书信揉作一团废纸,而后狠狠甩手,将纸团掷落地面。
身侧侍立的越兮见状,眉头骤然紧锁,上前半步沉声问询:“将军,可是幽州不肯出兵相助?”
自邺城仓皇退守邯郸,自立幕府与袁尚对峙以来,袁谭便深知自身势单力孤,根基薄弱,绝非坐拥邺城,掌控大半冀州资源的袁尚对手。
不过,好在他身为袁氏嫡长,顺位正统,名正言顺。
因此袁谭认定河北诸州宗室,旧部僚属,皆当唯己马首是瞻。
故而安顿邯郸,整军布防之初,他便即刻修书一封,快马传往幽州,求援于二弟袁熙,满心笃定对方必会摒弃私隙,倾力相助,发兵站队嫡长共讨乱臣。
可万万不曾料到,素来性情温吞,镇守幽州边陲的袁熙,竟会做出两不相帮,闭关自守的抉择,甘愿坐视袁氏骨肉相残,河北内乱崩塌,执意蛰伏幽州,冷眼旁观,置身局外。
袁谭胸腔怒火未平,冷冽冷哼一声,语声裹挟满满的不甘:“好一个边关告急,戎狄扰境,分身乏术!袁显奕这一番托词,不过是畏祸避乱,不肯入局罢了!”
“他莫非全然忘却旧情旧事?昔日袁尚凭借着父亲偏爱,主动向父亲进言,为他求取冀州婚契,以婚嫁之名牵制于他,意图将其调离幽州根基之地,剥夺北疆兵权,沦为邺城附庸!
彼时袁熙百般推脱,滞留幽州不肯归乡完婚,便是早已忌惮袁尚夺权之心,如今局势明朗,还以为他会出手报仇,结果竟是龟缩北疆,坐观成败,谁都不助!真是废物!”
一旁侍立的郭图闻言,连忙上前躬身:“明公慧眼洞彻,一语道破要害。二公子袁熙素来谨慎怯懦,畏祸贪安,只求自保。”
“昔日袁尚借婚契羁锁袁熙,便是早已将其视作夺权路上的潜在隐患,北疆变数,意图拆解其兵权,调离根基之地,收归邺城掌控。
袁熙虽常年镇守幽州,却也洞悉朝堂权谋,看透其中算计,故而多年拒不归冀,固守北疆,始终不肯落入袁尚桎梏。”
“今日河北大乱,袁熙更是心如明镜。他深知明公若胜,必一统河北,回收北疆兵权,整合各州势力,届时幽州割据之势必将瓦解。
袁尚若胜,更不会容他独镇北疆,坐拥重兵。进退皆有祸患,故而他干脆闭关自守,两不相帮,中立自保,做个壁上观之人。
毕竟等到事情分出胜负,他便是明公唯一的兄弟,明公就算为了自身声望,断然也会保证其依身富贵,否则这一次未曾战队的袁氏旧臣将会对明公产生忌惮,明公势力不稳也!”
“因此,依在下之见,袁熙虽不为明公所用,不肯倾力相助,却也断然不会倒向袁尚,与我为敌。幽州之势已然定格,无援亦无敌,不足为惧。”
袁谭听闻此言,心中愤懑稍稍消解,郁结略松,却依旧难掩眼底凝重。
幽州助力彻底落空,仅凭自己手中邯郸一隅之地,数万残兵,寥寥数名亲信,想要正面抗衡坐拥邺城,审配逢纪辅佐,手握河北大半资源的袁尚,胜算渺茫,局势岌岌可危。
乱世相争,孤掌难鸣。
他欲破死局,逆转颓势,必得再寻外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