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完诸葛亮的分析,曹昂缓缓颔首,深以为然:“二袁相争,自毁基业,于我而言倒是无需急于出手,过早入局。
待他们两败俱伤,军力耗尽,士气崩盘,我军再行收割,便可事半功倍,坐收全利。
虽说此事不符盟约,但姐夫说的对,既是盟约,就该按照文字进行,吾只是答应了袁谭发兵进攻袁尚,却没有其余许诺,因此倒也不算背盟。”
话音落下,诸葛亮自动过滤了同样身为自己姐夫,苏某人的名言名句,随后微微摇头,羽扇轻停:
“少将军,此战出手之机,不在我心,不在我谋,而在战局变数,在并州援军,在大势流转,我等并无自主拖延的余地。”
曹昂闻言微怔,眸生疑惑,俯身问询:“孔明此话何意?”
对此,诸葛亮开口解释道:“我军此番蛰伏观战,按兵不动,核心用意并非坐等两败俱伤,而是要维持二袁军力平衡,拉扯战局僵持,不让任何一方快速大胜,彻底吞并对手。”
“唯有二袁相持不下,缠斗不止,持续内耗,河北军力方能尽数损耗,内乱方能愈演愈烈,袁氏根基方能彻底崩坏,如此才能为明公后续全盘收定河北,扫清北疆铺就前路。”
“而今变数在外,全在张绣,李典所部阻援战局。
若是张将军能够长久阻滞并州援军,拖延其南下步伐,战场无新增变数,我军便可继续蛰伏观望,延后出手,坐看二袁互耗。”
“可若是张将军阻援失利,并州援军突破拦截,极速赶赴战场,加入战局,袁尚战力暴涨,平衡彻底崩塌,袁谭必瞬间溃败,一战覆没。
届时河北内乱速平,袁氏重归一统,我军再无渔利之机,全盘谋划尽数落空。”
“是以,我军必须时刻戒备,随时备战,伺机入局,以我之兵势,调衡二袁之强弱,稳住僵持战局,直至许都,司隶援军抵达冀州,再行全盘收网。”
曹昂凝神细思,瞬间通透全盘战略,于是不再迟疑,即刻沉声传令:“全军即刻披甲列阵,弓矢上弦,骑兵蓄势,步卒戒备!全军严守阵型,不得松懈,随时听令做好参战之备!”
军令迅速传出帅帐,潜伏高坡的数万曹军悄然动势,悄然整军。
虽说蓄势待发,却依旧隐匿行踪,不显锋芒,只待战局变化,伺机而动。
就在二人筹谋布局,议定战术之际,帐外再度传来急促脚步声,第二名斥候疾驰入帐:“启禀少将军!南北二袁大军已然交锋,梁期平原大战全面爆发!两军主力冲杀对冲,已然陷入混战!”
曹昂闻言眸光亮起、起身而立,嘴角扬起一抹淡然笑意:“好!时机已至。孔明,随我登高观战!”
话音落定,曹昂携诸葛亮同步出帐。
赵云,李进二将早已亲率亲卫精锐,列阵护驾,肃立等候,二人紧随左右,层层护卫,一行人径直登上高坡绝顶。
立足高地巅峰,视野辽阔,俯瞰全域,整片梁期平原的惨烈战局尽数收入眼底,一览无余。
广袤原野之上,南北数十万大军已然彻底绞杀一处,战火燎原。
袁谭北路军阵之中,猛将越兮一马当先,悍勇无前。
手中戈影翻飞,所向披靡,硬生生撕开数层防线,突破数重盾阵,攻势迅猛,气势滔天,为袁谭大军打出极强的冲锋势头。
中军主将韩猛坐镇阵列核心,统筹全局,从容调度。
可惜的是,奈何大势在敌,兵力悬殊,底蕴不足。
在这场双袁大战中,袁尚坐拥绝对兵力优势,甲仗更为精良,士卒更为充足,整体战力稳压袁谭一头。
其中,麴义眼见越兮铁骑冲杀迅猛、锋芒极盛,即刻亲率本部精锐精锐上前拦截,针对性锁死对方冲锋路线。
自从上一次三个打一个苏屹还没打过后,麴义也收敛了许多,自知一名顶尖猛将的优势何在。
于是乎,这一次他不与越兮单打独斗,逞一时勇武,只以严谨阵型层层阻滞,步步消耗,硬生生将越兮的凌厉冲锋牢牢困住,锁死势头,让其无法再进一步。
凌厉的铁骑冲锋撞上沉稳的死守阵型,最迅猛的攻势被彻底遏制,越兮纵有盖世勇武,麾下铁骑纵有悍勇锐气,也难以突破层层纠缠的稳固敌阵,冲锋之势逐渐迟缓,锐气慢慢损耗。
不止麴义死死锁死前路,阻滞先锋,袁尚麾下另一员大将高览,更是坐镇后军,总揽全局,掌控全盘战局。
高览深谙兵法,熟稔阵道,很是擅长大军调度,多线作战,相较于韩猛的中规中矩,稳守有余,进取不足的指挥能力,高览的指挥更为精准凌厉,杀伐果断,主要突出一个进退有度,虚实相生。
战场之上,多路兵马调度,攻防切换,皆被高览统筹得当,整支排布精妙,毫无破绽。
一时间,战场局势趋于明朗。
袁谭军虽开局锐气滔天,冲锋迅猛,奈何兵力单薄,后劲不足,再加上调度稍弱,猛攻数轮之后,势头渐疲,攻势无奈放缓,陷入僵持被动。
反观袁尚军则稳扎稳打,以势压人,以阵耗敌,后劲绵长,现如今已经牢牢掌控战场主动权,逐步压缩袁谭军活动空间,持续压制对方阵线。
高坡之上,曹昂静静俯瞰惨烈混战,眸光沉凝,心中暗自盘算,估摸着袁谭残部的僵持时限,以及溃败节点。
就在战局僵持拉扯,互有伤亡之际,曹昂身侧的赵云陡然眸光一凛,抬眸远眺北方旷野:“少将军快看,正北方向天际,尘土飞扬,烟尘冲天,似有大军极速行!”
曹昂闻声即刻抬眸,顺着赵云所指的北方原野远眺而去。
只见极远天际,滚滚烟尘腾空而起,连绵成片,奔腾南移,声势浩大,绝非小股兵马行进所能造就。
他眸光骤然微凝,眉头紧锁,心底生出疑惑的同时,也有一股不好的预感:“不应该啊,北疆方向,此时何来大军南下?莫非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