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尚心思通透,知晓虚实之机。
自己率领五万援军前来,尽数集结城郊,动静浩大,如此大规模调动,根本无从隐匿,瞒不过曹军斥候耳目。
夜袭之策已然失效,毫无意义,一旦深夜强攻,敌军早有戒备,伏兵以待,必遭埋伏反噬,徒增伤亡。
故而袁尚干脆弃用夜袭,定于次日清晨,天光破晓之时,直接发起总攻,以势压人,正面决胜。
次日清晨,天色微微亮,晨曦初露,天光破晓。
平阳城外,袁氏数万大军尽数列阵集结,甲胄映晨辉,阵型森严,攻坚器械排布整齐,全线压向城池,合围城郊,只待将令。
袁尚策马立于中军之前,目视前方低矮城垣,正要扬声传令,发起总攻,可抬眸一望城头景象,瞬间勒马驻足,神色凝滞,惊疑不定。
只见整座平阳城池城门大开,吊桥平铺,城楼无人值守,垛口无兵伫立,街巷更是无声无息,炊烟断绝,四下空旷寂寥,人影全无,全然不似驻军守城的模样,反倒如一座无人驻守的空城,死寂荒芜。
袁尚立马阵前,久久不语,一时之间竟有些进退两难,迟疑不决。
攻城,则恐空城藏诈,内里伏兵万千,深陷陷阱。
不攻,则大军列阵,蓄势良久,箭在弦上,已经不得不发,继续等下去无疑空耗士气,徒废战机。
仅是僵持片刻,就已经军心渐浮,士卒疑惑。
最终,袁尚身侧的麴义按捺不住,上前拱手请战:“明公,大军已然列阵,战机转瞬即逝,如今进退维谷,空耗军心,是否即刻攻城?”
然而,面对询问,袁尚依旧眸光沉沉,眼底满是犹疑,心思百转,暗自权衡利弊。
他侧首看向身旁的逄纪,见其亦是眉头紧锁,神色迟疑,拿捏不准,只能继续自己思索。
平阳城小城狭隘,空间局促,若是城内暗藏重兵,布设伏兵,一旦大军贸然入城,拥挤扎堆,难以展开阵型,兵力优势将尽数作废,数万大军反倒会沦为砧板鱼肉,任人屠戮,难以突围。
所以,这般险境,不得不防。
除非,他能直接将平阳城推平!
但就算是一座三无小城,也不是说推平就能推平的。
权衡片刻,袁尚咬牙定计,沉声传令:“暂且不急于全军强攻,先探虚实!”
麴义见状即刻拱手请命,主动请缨:“明公放心,末将愿亲率所部先登死士率先入城,探明真伪,为大军开路!”
麴义麾下先登军,乃是河北精锐,常年攻坚拔寨,擅长破城陷阵,悍勇冠绝三军。
虽经连年征战,损耗惨重,老兵不足五百,其余皆是后续增补的新锐士卒,战力不复巅峰,却依旧是袁军最擅攻坚的精锐部曲。
袁尚知晓此刻局势凶险,拖延无益。
若是长久僵持,迟迟不进,南侧赵云,北侧张绣一但有一方突破阻拦,那自己就被动了。
片刻思忖,他断然应允:“好!”
“汝速率部入城探查,摸排敌情,切记,定要谨慎行事!城外大军全线戒备,随时接应驰援,一旦遇伏,便会迅速入城破局,接应你突围!”
“诺!”
麴义领命之后,不再迟疑,转身策马扬鞭,手持兵刃,率领三千先登精锐,列整齐阵型,踏入平阳城门之中。
城外众人尽数凝神观望,心绪紧绷,死死盯着城门动向,静待回报。
三千先登军尽数入城,深入街巷,步步推进,逐层探查,但全程未见半分曹军踪迹,不闻半分人马动静,不见丝毫伏兵异动。
可麴义生性谨慎,久经战阵,深知空城诡诈,不可大意。
所以尽管没有异样,依旧未曾松懈半分,严令麾下士卒固守阵型,层层推进,谨防伏击,细致排查街巷,暗道,不敢有半分疏漏。
时间缓缓流逝,城内依旧安然无恙,静谧死寂。
袁尚见入城兵马许久未遇险情,未见厮杀,心中疑虑渐消,笃定曹军已然弃城而走,空城无诈。
他不愿再继续拖延,徒耗士气,当即扬声高喝:“全军挺进,尽数入城!纵使暗藏险境,我数万雄师,亦可凭力破之,踏平孤城!”
城外数万袁军闻声而动,阵型推进向前,准备入城占据平阳。
同一时刻,平阳城南旷野,战火骤然点燃,厮杀震天,硝烟四起。
城西驻营的高览,遵照战前部署,率本部兵马南下阻截赵云所部,死死缠住曹军南侧主力,阻断其驰援平阳城内的通路。
旷野之上,袁军列厚重方阵,层层叠叠,盾兵前置,枪兵后置,弓弩压阵。
高览立身中军,从容调度,排布防线,严防赵云精锐突袭破阵,驰援入城。
赵云驻守城南多日,早已摸清地形,洞悉袁军战术,见敌军固守不攻,意图死守阻援,当即果断传令,舍弃对峙,主动出击。
麾下精锐骑步协同,弃守为攻,破阵突进,不断冲击袁军厚重阵型,往来拉扯,死死纠缠。
高览调度有度,布防周密,自认为防线稳固,无懈可击,足以长久牵制,牢牢困住赵云所部,绝其驰援之路。
而正当两军死死僵持,攻防拉锯之际,一名斥候快马疾驰,奔至高览马前急报:
“启禀将军!我军右翼旷野,突发一支敌军!有万余士卒骤然杀出,极速逼近战场,势头迅猛,直奔我右翼防线!”
“此外,敌军分兵两千,脱离主力,向东疾驰,似是想要迂回穿插,绕后而行,接应赵云所部,合兵一处!”
高览闻声心头一震,神色骤变,猛然侧目看向右翼旷野。
只见远方滚滚烟尘腾空而起,马蹄轰鸣,大地震颤,兵马奔腾之声隐隐传来,确有大规模军马奔袭而动。
“此地何来敌军?!”
他瞬间心念急转,快速排除所有可能,理清战局脉络。
首先排除赵云分兵。
赵云本部兵力本就弱势,被自己大军死死牵制,勉强周旋,根本没有多余兵力分兵迂回,双线作战。
其次排除袁谭来援。
袁谭梁期惨败之后,残部东撤,退守渤海,自顾尚且不暇,绝无余力,亦无理由跨界驰援曹昂,插手此地战局。
两处可能尽数否决,再无其余变数,仅剩最后一种可能。
高览瞳孔骤缩,心神剧震,几乎是脱口沉声:“如今局势,莫非,是曹昂?!!”
高览思来想去,觉得唯有曹昂,坐拥平阳城内主力,手握富余兵力,方才有可能悄然出城,迂回侧翼,突袭此地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