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东无虑城,塞外雄关重镇,依山傍水,控扼边塞要道,乃是辽东西部最关键的屏障隘口。
自公孙度割据辽东以来,此地常年屯驻兵马,镇守边疆,隔绝乌桓与辽东通路。
历经数日行军整备,接管城防,安抚吏民,刘备麾下兵马彻底入驻城内,正式将无虑城纳为自身驻兵根基,立足辽东的第一处落脚点。
城内衙署大堂清净肃穆,文武各司其位,甲兵分列庭下,待到刘备吩咐完事宜后。
堂中仅余刘备,关羽,张飞,田畴四人,围立议事,共谋辽东后续基业。
自从幽州一败后,他们一直受限袁绍,今日终得一座完整城池安身立足,张飞心中积郁的憋屈尽数消散,眉眼间尽是畅快笑意,朗声大笑。
“大哥!哈哈哈!在袁绍麾下待了这么多年,今日我等终于入主无虑城,也算有一方安稳落脚之地,不再是无根浮萍,四处漂泊了!”
一旁的关羽静静伫立,素来沉肃的面容也稍显松弛。
他抬手缓缓抚过颌下长髯,目光沉稳平和,眼底藏着难得的宽慰。
不过,相较于关张二人的欣喜宽慰,端坐主位的刘备,神色却始终沉凝肃穆,眉宇间萦绕着化不开的忌惮,全无半分得城的喜悦。
他静静思忖前几日公孙度设宴对峙,言语交锋,随后无奈开口。
“二弟三弟切莫轻敌懈怠,心生安逸。公孙度割据辽东数载。
横扫高句丽,压服扶余,震慑三韩倭国,雄霸塞外多年,绝非安分守己,甘居人下的守土之臣。
此人野心极大,城府莫测。”
“昨日宴席之上,我始终以汉臣正统官职称其为辽东太守,此人当即心生不悦,暗藏愠怒,拂袖冷待。
足见其早已自视诸侯,割据自立,不屑大汉官制,不甘臣服汉室。如此一来,吾想要与其同心协力,共扶汉室,全然痴人说梦,绝无可能。”
刘备目光扫过堂外辽东风土,继续拆解局势:
“其令我等率军入驻无虑城,看似是优待远客,划拨城池供我军休整立足,实则另有图谋。
无虑城地处辽东边境,直面乌桓游牧铁骑,常年直面乌桓兵锋,饱受战乱侵扰。
公孙度留我等驻守此地,无非是想借我麾下猛将,部曲,替他镇守边境,抵挡乌桓南下兵锋,以我兵马为辽东屏障,为其割据基业挡灾避祸,坐收渔利罢了。”
关羽,张飞闻言,脸上喜色尽数收敛,二人对视一眼,默然相对,尽数陷入沉凝。
二人辗转思索良久,纵观当下局势,兵马实力,所处处境,却始终想不出破局良策,立足之计,只得闭口不言。
满堂沉寂之时,一侧侍立的田畴缓步出列,躬身拱手。
“主公明鉴!寄人篱下,受制于人,为人屏障,终究难以长久立足,成就大业。
与其仰他人鼻息,受制于公孙度,为人做嫁衣,不如顺势而起,反客为主,自主掌势!”
刘备闻言,瞳孔微亮,心神一动,身子微微前倾,细细思索田畴所言,随即眉头微蹙,道出当下最大的桎梏。
“子泰所言,正合我本心。只是眼下局势受限,吾实力不足,谈何反客为主,夺权自立?
我军远道而来,兵马单薄,根基浅薄,无粮草储备,亦无士族支持,更无郡县根基。
且塞外乌桓铁骑数万,虎视边疆,时时来犯,外有强敌环伺,内无立足资本,一旦与公孙度决裂,骤然夺权,内外受敌,腹背夹击,我军顷刻便会陷入绝境,万劫不复。”
刘备顾虑重重,句句属实,皆是当下最致命的隐患。
而话音刚落,张飞便拍着胸膛,挺身请战,欲以强攻武力破局。
“大哥何须多虑!兵在精不在多!我与二哥,还有一众将士皆是百战精锐,无惧厮杀!
只要大哥一声令下,我即刻亲率精大军,连夜奔袭公孙度治所襄平城,趁其不备,骤然发难,突袭中枢,一举生擒公孙度!
只要拿下此獠,辽东群龙无首,全境自然归降大哥,何愁基业不立!”
和张飞不同,关羽深知对方此举太过凶险,思虑不周,极易弄巧成拙,招致覆灭,当即开口阻拦。
“三弟休得鲁莽冲动,轻言战事。襄平城壁垒森严,重兵驻守,防备周密,绝非一朝可破。
且我军孤军深入,无援无补,贸然突袭,一旦久攻不下,拖延战局,乌桓来犯,公孙度调兵合围,我军必死无疑。
且静心听子泰先生全盘谋划,不可妄言动兵。”
张飞被关羽劝止,虽心有不甘,依旧按捺战意,退立一旁,静待田畴下文。
田畴微微颔首,这才继续开口。
“主公无需担忧乌桓外患。眼下河北大战胶着,战火连绵,曹操与袁氏残余缠斗不休,河北未定,杀伐不止。
乌桓单于蹋顿素来野心勃勃,精于算计,早已紧盯袁曹战局,觊觎河北沃土。”
“此时蹋顿必然整军蓄力,观望战局,静待袁曹两败俱伤,伺机南下劫掠河北,抢占州县,攫取利益,断然不会在这个关键节点,无端兴兵辽东,主动开启战端,自断南下良机。
是以短期之内,乌桓之危可解,边疆无虞,主公无需顾虑外敌,可专心谋划辽东内部局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