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昂带着莉莉娅穿过最后一片半人高的芦苇丛，沼泽深处的雾气反而比外围淡了一些。
空气中不再只有腐植质和沼气的刺鼻味道，还多了一股更尖锐、更刺鼻的气味。
龙的呼吸会改变周围环境的化学成分，这是所有龙类巢穴附近的共同特征。
一只刚迁徙过来的绿龙，就算还没有来得及筑巢，它频繁出没的区域也会被它的吐息和体味浸染，逐渐变成适合它生存的环境。
前方的泥地上出现了一些散落的金属反光。
走近之后看清了，是几副东倒西歪的盔甲，锈迹斑斑地半埋在烂泥里，旁边散落着断裂的长剑、一面被腐蚀出好几个大洞的盾牌，
还有几根已经发黄的白骨从泥浆里戳出来，骨头上布满了细密的腐蚀痕迹。
这些装备的形制很统一，胸甲上刻着同一个佣兵团的徽记，一只展翅的猎鹰，虽然但现在已经没有人佩戴它了。
应该是某支屠龙失败的队伍。
从散落的白骨数量来看，大概有五六个人，装备齐全，应该是接了屠龙委托之后信心满满地进了沼泽，然后就再也没有出去。
莱昂绕过那些白骨继续前行，脚下的泥地逐渐变硬，地势开始微微抬升。
拨开最后一丛挡在面前的芦苇，眼前豁然开朗，在一片被枯树环绕的相对干燥的空地上，一头绿龙正趴在一只巨大的沼泽鳄鱼身上进食。
那头绿龙的体型比酒馆里那个伤疤男人描述的还要大一些，
从头到尾差不多有十五六米长，趴在地上时脊背的最高处超过了三米。
它的鳞片在沼泽灰暗的光线下呈现出一种幽深的墨绿色，
每一片鳞甲都有巴掌大小，边缘微微翘起，像是无数把叠在一起的微型匕首。
它的前爪按在沼泽鳄鱼已经被撕开一半的腹部上，锋利的爪尖深深嵌进鳄鱼的皮肉里，粗壮的脖颈微微前伸，满嘴的利齿正从鳄鱼的肋排上撕下一大块肉来。
它的尾巴懒洋洋地搭在身后，尾尖偶尔轻轻拍打一下地面，溅起一小片泥水。
绿龙听到了芦苇丛那边的动静，停下了撕咬的动作，缓缓抬起头。
眼睛是深绿色的，瞳孔竖直，像两颗切割过的翡翠嵌在布满细鳞的眼眶里。
那双眼睛漫不经心地扫了莱昂一眼，然后重新低下头继续撕咬鳄鱼肉，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声。
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又来了一个不知死活的人类，它现在正在吃饭，懒得动手，吃完了再收拾也不迟！
莱昂没有在意绿龙的眼神，从腰间布袋里取出十几堆刻满符文的石头，
莱昂退后一步，精神力同时激活了十二个符文傀儡的回路。
一瞬间，十二堆散落的石头同时亮起了银白色的符文光芒。
在秘银网络的牵引下，石头们悬浮而起，在半空中自动排列成人形。
两米多高的石头傀儡们一个接一个地站了起来，它们没有五官，只有粗壮的四肢和厚实的躯干，秘银纹路在它们身上流淌着如同血管般的银光。
绿龙停下了撕咬的动作，抬起头，深绿色的竖瞳猛地收缩了一下。
松开爪子下的鳄鱼肉，翅膀猛地展开。
绿龙的翼展接近二十米，展开的瞬间掀起了一阵狂风，将周围几棵枯树的枝条吹得疯狂摇晃。
它的双腿猛地一蹬地面，翅膀同时向下拍击，试图直接起飞拉开距离。
但莱昂的动作更快。
在绿龙展翅的同一瞬间，他已经从布袋里取出了第一根猎龙箭。
法师之手，一个零环巫术，在黑塔的课程里属于基础中的基础，用精神力凝聚一只无形的手掌来操控物体。
但大多数学徒用法师之手不过是隔空端个烧杯、翻个书页，能举起的最重物体不超过一把椅子。
而莱昂在全知石板的指导下把这门基础法术重新做了一遍优化，调整了精神力输出的频率和密度，现在他的法师之手可以举起超过一吨的重物，精准度能够完成炼金实验
两米长的粗大铁箭被法师之手稳稳地握在半空中，箭头上涂抹的屠龙药剂在空气中泛着金色的光芒。
法师之手向后蓄力，然后猛地向前一掷，
铁箭带着破风的尖啸声撕裂空气，以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速度射向绿龙的左翼根部。
箭头击中了龙鳞，屠龙药剂在接触的瞬间被激活，龙鳞表面那层由龙息常年浸染形成的魔力膜在药剂的作用下迅速瓦解，
原本闪烁着幽暗光泽的墨绿色鳞片变得暗淡无光，表面出现了细密的裂纹，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枯叶。
失去了魔力保护的龙鳞虽然仍然坚固，但已经挡不住两米长的铁箭了。
箭头穿透鳞片，狠狠扎进绿龙翼根的血肉里。
倒钩在肌肉内部弹开，死死咬住了筋膜和血管。
绿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哀嚎，不再是刚才那种漫不经心的低沉咕噜声，而是一声真正因为剧痛而爆发出的嘶吼。
它的左翼在贯穿伤下失去了部分力量，但它仍然拼命扇动翅膀往上飞，想要挣脱刺入身体的铁箭。
龙类的飞行能力极其强悍，哪怕一只翅膀受了伤，只要还能扇动，就仍然有升空的可能。
但铁箭尾部连着铁链。
铁链的另一端已经被两个符文傀儡牢牢抓住。
傀儡们的石头大脚深深踩进泥地里，秘银纹路在发力时亮得刺眼。
绿龙往上一冲，铁链瞬间绷直，发出一声刺耳的金属拉伸声，但它没能再往上升哪怕一米。
两个符文傀儡的重量加上它们脚下泥地的阻力，足以对抗一只翅膀受伤后产生的升力。
莱昂没有给绿龙任何调整姿势的时间。
第二根猎龙箭已经用法师之手抓了起来，瞄准的是绿龙完好的右翼根部。
投掷，命中，龙鳞碎裂，箭头贯穿，倒钩锁死。
绿龙再次发出哀嚎，右翼也被锁住，两只翅膀都被猎龙箭钉穿之后，它彻底失去了升空的可能。
但它仍然在疯狂挣扎，巨大的身体在半空中扭动，试图用体重和蛮力挣脱铁链。
又有两个符文傀儡上前抓住了第二根铁链，用力往反方向拉，将绿龙的身体在半空中拉成了一个不太自然的姿势。
莱昂一连投掷了数根猎龙箭，分别击中了绿龙的肩膀、后腿和尾根。
每一根猎龙箭都带着倒钩，每一根都涂抹了屠龙药剂，每一根都连接着被符文傀儡牢牢拽住的铁链。
数根铁链从不同方向锁住了绿龙的身体，将它牢牢固定在距离地面十几米的低空中，
整个身体被铁链拉扯着悬挂在半空，像一头被蛛网缠住的巨型飞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