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半个月,乔鸢过得昏天黑地,几乎记不清白天黑夜的分别。
黎冥说到做到,一次都没让她喊停过。
乔鸢有时候清醒,有时候迷糊。
清醒的时候哭着说不要了,迷糊的时候就只知道往黎冥怀里钻,像离了他就活不下去。
黎冥倒是神采奕奕,而且当厨子当上了瘾。
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弄吃的,胡萝卜切成一朵朵小花的形状,沙拉里的蔬菜都是最新鲜的,有时候还会给她炖汤。
还学会了烤饼干给乔鸢磨牙。
兔子的牙长得很快,需要定期磨牙。
感到舒服的时候也会磨牙。
那大半个月,乔鸢把他的胳膊咬的都是齿痕。
“宝宝来喝点汤。”黎冥把她从被子里捞出来,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一勺一勺地喂。
乔鸢乖乖张嘴,喝了两口就不想喝了,扭着头往他怀里躲:“老公……我困…想睡觉…”
“喝完。”
黎冥的语气不容商量,勺子抵在她唇边,“宝宝这一个月瘦了这么多,以后每天都要好好吃饭。”
乔鸢委屈巴巴地看了他一眼,还是乖乖把汤喝完了。
过了将近一个星期,身体才逐渐恢复。
乔鸢觉得自己像是从一场漫长的梦里醒了过来。
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来,照在白色的被子上,她趴在床上,脸颊埋在柔软的枕头里,耳朵软塌塌地垂下来。
怀里抱着一本漫画书在看。
看到搞笑的时候还会笑出声。
身后传来浴室开门的声音,黎冥擦着头发走出来。
他只在腰间围了一条浴巾,水珠顺着他的腹肌往下滚落,消失在浴巾的边缘。
乔鸢偷看了一眼,又飞快地把脸埋进枕头里。
耳朵尖尖红红的。
黎冥走到床边坐下,床垫微微凹陷,他伸手摸了摸乔鸢的头发:“宝宝又饿了?”
显然这个饿是另外一种意思。
“不饿,腰还酸着呢。”
乔鸢委屈巴巴的伸手按住腰。
黎冥低笑一声,掌心贴着她的后腰轻轻揉着,力道不轻不重,乔鸢舒服得眯起眼睛。
“鸢鸢,那半个月这么热情,你说这里会不会已经有小宝宝了?”
黎冥伸手笑着按在她软软的肚子上。
乔鸢打掉他的手,眼底有些恐慌,笃定开口,“不会的!”
“每天都吃这么多,而且老公一直抱着你,说不定已经有了。”
黎冥亲她的嘴唇,喃喃低语。
乔鸢捧着肚子不说话,没心情看漫画书了,把漫画书往旁边一丢,也不看黎冥,朝被子里面缩了缩。
日子又恢复了正常。
只是别墅里的人越来越少了。
现在只有狼管家在别墅里面照顾。
黎冥不喜欢有别人在。
他几乎是寸步不离的粘着乔鸢,亲自照料乔鸢的生活。
乔鸢也已经被照顾习惯了。
黎冥白天会在书房处理其他事情。
乔鸢就可以做自己的事了。
别墅里的花朵都是一个月一换,让乔鸢很有新鲜感。
这个月送来的花是郁金香,笔直笔直,花朵像碗口一样,各种颜色都有。
乔鸢支起了画架,画的很认真。
阳光很好,乔鸢画到一半伸了个懒腰。
刚要继续听到门外草丛那边传来动静。
有人在敲门。
居然不按门铃?
敲门声一声比一声大。
黎冥在书房,狼管家出去采购了。
谁会来呢?
乔鸢放下画笔,小跑过去开门。
门打开的瞬间,她愣住了。
门口站着一个男人。
他长得和黎冥有几分相似,同样的高挑身材,同样的精致五官,但他的气质和黎冥完全不同。
他的眉眼间带着几分桀骜不驯的痞气,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打量什么有趣的东西。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头顶那对灰色的狼耳朵,和身后那条蓬松的灰色狼尾。
狼。
又是一只狼。
乔鸢本能地后退了一步,浅粉色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她的兔耳朵瞬间竖得笔直,身体不受控制地绷紧了。
她对黎冥完全没有戒备,可看见面前的这只狼,那种本能的恐惧重新冒了出来。
对面的男人看到她这副反应,挑了挑眉,嘴角的笑意加深了。
“哟。”
他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从上到下打量着乔鸢,“表哥还真养了只兔子啊。”
乔鸢攥紧了门把手,声音小小的:“你是谁?”
“姜肆。”
男人歪了歪头,那双琥珀色的狼眼盯着她,像是在看猎物,“黎冥是我表哥,我过来借住几天。”
他说完也不等乔鸢反应,直接推门走了进来。
乔鸢被他的气势吓得又退了两步,整个人贴在玄关的墙上,兔耳朵紧张地往后压,浑身都在轻轻发抖。
姜肆低头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抖什么?”
他弯下腰凑近了一些,乔鸢立刻把脸别过去,不敢看他。
姜肆看着她这副模样,嗤笑一声,“表哥没告诉你吗?兔子看见狼要离得远远的。”
乔鸢的手指攥紧了裙摆,没有说话。
黎冥哥哥没有告诉过她。
她什么都不知道。
黎冥听到动静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姜肆站在玄关,乔鸢缩在角落里像只受惊的小兔子。
他的眉头瞬间皱了起来,走过去把乔鸢挡在身后,声音冷沉:“你怎么来了?”
姜肆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我妈让我来给你送东西,顺便住几天。”
“不需要。”黎冥的声音没有温度,“东西留下,你可以走了。”
“表哥别这么绝情啊。”
姜肆笑嘻嘻的,目光越过黎冥的肩膀看向他身后的乔鸢,“这是你养的小兔子啊?好漂亮,就是胆子太小了,看见我就抖成这样。”
黎冥的眸子暗了暗,侧身彻底挡住了姜肆的视线:“去客厅等着。”
姜肆撇了撇嘴,双手插兜晃悠着往客厅走去。
黎冥转过身,低头看着缩在墙角的乔鸢,伸手摸了摸她的耳朵,声音放柔了许多:“宝宝别怕,他不敢对你怎么样。”
乔鸢抬起头看他,浅粉色的瞳孔里全是茫然和不安:“他……他是狼…可是怎么…”
怎么和你的感觉不一样呢?
在黎冥面前虽然有时候也会抖,但更多的是安心和依赖。
可在这只陌生的狼面前,乔鸢浑身的汗毛都要竖起来了,脑子里面只叫嚣两个字。
快逃!
“宝宝别怕,他不敢伤害你,我现在就把他赶走。”
黎冥安抚的摸了摸乔鸢的头发。
乔鸢咬了咬下唇,没有说话。
黎冥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吻,牵着她回了卧室,让她先在房间里待着。
乔鸢坐在床边,听着门被关上的声音,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不安。
她趴在门缝里偷听外面的动静,黎冥和姜肆在客厅说话,声音不大,但她还是断断续续听到了几句。
“……表哥你真打算养着她啊?”
“闭嘴。”
“不是,我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外面那么多兔子躲狼都来不及,你这只倒是乖乖待在你身边,她该不会真以为你是好人吧?”
“姜肆,我再说一次,闭嘴。”
然后是姜肆的一声轻笑,带着几分懒洋洋的嘲讽:“行行行,我不说了。不过表哥,你自己心里清楚,兔子和狼……天生就不是一路的。”
“我们可是天敌,说实话,我刚刚看到她,我都流口水了,表哥,你忍得住啊?”
话刚落音,一个响亮的巴掌声就在客厅响起。
伴随着江肆爆粗口的声音,黎冥压低的声音很愤怒,“再说一句,我就撕了你。”
客厅安静了下来。
乔鸢靠在门板上,慢慢地滑坐在地上。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微微发抖的手指。
兔子和狼天生就不是一路的。
他们是天敌?
她想起黎冥说过的话,他说他们天生一对。
每只狼都会有一只小兔子。
每只狼都会和属于自己的小兔子做亲密的事情。
小兔子也可以对自己的狼做亲密的事情。
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乔鸢不确定了。
她从来没有见过别的兔子,也没有去过外面的世界。
她所有的认知都来自黎冥,来自这栋别墅,来自他给她构建的那个小小的、安全的世界。
可是现在,姜肆的到来像是劈开了一道裂缝,缝隙越来越大。
有冷冷的风灌了进来。
接下来的两天,乔鸢变得沉默了很多。
她在悄悄的观察着一切。
为什么别墅里没有其他的小兔子,只有狼?
而且那些佣人全都被赶走了。
别墅里的书籍没有描绘关于世界的,全部都是艺术类的书籍,还有一些音乐舞蹈,插画……
没有历史、没有生物……
别墅里没有任何电子设备,什么都不允许用。
原本她以为是家的地方,现在好像一个牢笼啊。
姜肆离开了别墅,那时不时的还会回来找黎冥。
而且还专门挑黎冥不在别墅出去忙事情的时候,或者是在书房处理紧急的事情,出不来的时候,
乔鸢尽量躲着他,但别墅就这么大,难免会碰面。
每次姜肆看见她,都会露出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
乔鸢觉得他很奇怪,每次都躲着。
那天下午,乔鸢在厨房吃黎冥她他准备的欧包。
姜肆不知道什么时候晃了进来,靠在冰箱上看着她。
“你每天都吃这个?”他看了一眼她手上的牛油果欧包,语气里带着几分嫌弃。
乔鸢没有抬头,认真地吃着嘴里的食物,声音很轻:“嗯。”
“表哥不给你吃肉?”
乔鸢的动作顿了一下,耳朵微微颤了颤:“我是兔子,不吃肉。”
姜肆笑了,那笑容里有几分怜悯,几分嘲讽,几分说不清的东西:“你知道兔子不吃肉,那你知不知道狼吃肉?”
乔鸢握着刀的手紧了紧。
姜肆慢悠悠地走到她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黎冥听到:“小兔子,你真以为表哥养着你是喜欢你?”
乔鸢抬起头,浅粉色的瞳孔对上那双琥珀色的狼眼。
“每一只狼都是吃兔子的。”
姜肆一字一句地说,“我表哥也是一样。他把你养在这里,养得白白胖胖的,你觉得他图什么?”
乔鸢的手指开始发抖。
“在外面的世界里,兔子和狼是天敌。兔子看见狼就会抖,就会跑,因为不跑就会被吃掉。”
姜肆歪了歪头,嘴角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你不知道吧?你什么都不知道。我觉得你真像一个小傻子,表哥也真是善良,养了你这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