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桃花债
年假结束，城市又切换回繁忙的节奏。
街道上车水马龙，学生们拖着行李箱，脸上带着或兴奋或倦怠的表情，汇入返校的人流。
新学期开始了，凌执的车停在江离宿舍楼附近一个相对僻静的路边。
他停稳车，解开安全带，却没有立刻让江离下去。
凌执：“到了，这学期我就不回学校了，有事就给我打电话，好好上学，遵守校规校纪，别惹事，知道吗？”
江离：“放心吧，凌学长！我一定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绝不惹是生非！”
那表情，那语气，诚挚得仿佛能去竞选三好学生标兵。
凌执：“……”
这小混蛋越是表现得乖巧顺从，往往意味着她心里在琢磨着更“出格”的事情。
他沉默了两秒，决定把话说得更明白点：“江离，我是认真的。学校不是你可以随意发挥的地方。”
江离脸上的笑容不变：“我知道呀，凌学长。你看我像是会主动惹事的人吗？”
凌执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用眼神明确表达：你不是像，你就是。
江离：“哎呀，行啦行啦，凌学长，你就别操那么多心了。我要是真想干点什么，你能盯得住我吗？”
凌执：“……”
这话怎么听着这么耳熟？
他忽然想起了一些关于“上辈子”的画面。
这混世魔王，倒是挺是从不掩饰自己的“危险性”。
“江离，” 凌执开口，声音平稳，“有件事，之前忘了告诉你。”
江离挑了挑眉，等着他的下文，心里却隐隐升起一丝警觉。
凌执用这种语气说话的时候，通常没什么好事。
凌执不紧不慢地说：“你的那些招数，我差不多都已经掌握得差不多了。”
“所以，别太嚣张，江离同学。你现在在我眼里，可能没你自己想象的那么无懈可击。”
江离：“？”
她微微眯起眼睛打量着凌执，忽然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是吗？”
她身体微微前倾，拉近了和凌执之间的距离，阴仄仄的说：“凌学长，话可别说太满。纸上谈兵，和真刀真枪，可是两回事。”
凌执没有躲开她的靠近，他微微弯了弯唇角，伸出手揉了揉她凑近的脑袋。
他的手掌没有立刻离开，而是就那样虚虚地搭在她的发顶，神情变得认真：
“上辈子我回到公寓，看到你留下的信。当时对着空荡荡的房间，说了一句话。”
他将那尘封在另一个时空的话，复述了出来：
“我说‘我已经知道你的所有套路了，你再来，我们试试？’”
江离脸上那个似笑非笑、带着挑衅的阴森森的笑容凝固在了嘴角。
凌执：“没想到，上天真的给了我这个机会。”
江离：“……”
她彻底说不出话了。
凌执看着她难得一见的、近乎“懵了”的表情，比破了什么大案都让人……嗯，心情舒畅。
他放下搭在她发顶的手，说：
“这次，希望我们有机会，能在阳光下光明正大地较量一下。”
不是在那阴暗逼仄的审讯室，不是在你死我活的追逐中，不是隔着无法跨越的时空和生死。
而是在这寻常的、代表着秩序和希望的阳光下，光明正大地比试一场。
江离：“……”
给整不会了。
凌执：“行了，别发呆了。去吧，别迟到。”
江离这才像是被按下了启动键，打开了车门，跳了下去，然后“砰”地一声关上了车门。
她隔着车窗，看着车里那个嘴角还带着未散尽笑意的男人：
“凌学长再见。”
凌执坐在车里，朝她挥了挥手：“再见。”
然后，他发动了车子，缓缓驶离。
江离站在路边，看着那辆黑色的SUV汇入车流，逐渐消失在视线尽头。
“什么鬼……” 她低声嘀咕了一句。
凌执今天吃错药了？还是被她的“犯罪电影理论”给刺激疯了？
她甩了甩头，试图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思绪甩出去。
管他呢！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凌执再厉害，还能真把她看穿了不成？
再说了，他一个正经八百的警察，还能在阳光下跟她“较量”出什么花来？
这么一想，江离又恢复了点精神。
她拎起自己简单的行李，迈开步子，朝宿舍走去。
而已经驶出一段距离的车里，凌执透过后视镜，看着后视镜里那个站在原地发了会儿呆的纤细身影，唇边不自觉的勾了起来。
看来，对付这种浑身是刺、心思莫测的小混蛋，有时候，直球比迂回更有用。
孩子嘛，有时候，确实得顺毛捋。
不过，他刚才那番话，倒也不全是临时起意的“反击”。
有些念头，确实在他心里盘旋已久了。
上辈子那戛然而止的遗憾，这辈子这失而复得的机会，他确实，很想和她真正地较量一次。
不是以警察和嫌疑犯的身份。
只是凌执，和江离。
…….
日子在繁忙与等待中流逝。
那份关于涅槃训练营清剿的详尽报告递上去后，激起的涟漪远比预想中更为剧烈。
凌执的工作重心，不可避免地开始向跨境打击犯罪训练营的行动倾斜。
然而，涉外军事行动牵涉甚广，审批流程复杂，来自各方的压力如同潮水般涌来。
会议一场接一场，方案修改了一遍又一遍，协调沟通的电话几乎从未间断。
与此同时，他和江离也没有再私下见面。
凌执需要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前期那千头万绪的筹备和说服工作中，而江离也在安分地扮演好她学生的角色，至少表面上如此。
即使两人很少联系，关于江离的消息，还是源源不断地传到凌执这里。
她去射击队“踢馆”了，以无可争议的实力成功夺权，成为了校射击队新任队长。
原队长刘洋，现在成了她的副手。
她在校内组织的狙击模拟赛中，刷新了自己的记录，不再掩饰，打出了三公里的成绩。
然后是各类大大小小的射击比赛，只要她参加，冠军便毫无悬念。
江离的名字，开始频繁出现在与射击相关的简报和成绩通报中。
搏击训练馆成了她另一个常驻地点，每天雷打不动地进行高强度对抗训练，身手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凌厉。
她似乎不知疲倦，疯狂吸收着一切能让她变得更强的东西。
当然，她“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爱好”也丝毫未减。
“宋江”的名号在校园及周边区域越来越响。
凌执听着这些或正式或非正式渠道传来的消息，唇角勾了勾。
这就是她的办法。
把她那惊人的射击天赋，毫无保留地展现在阳光之下。
等到涉外行动的申请提上日程，一个拥有如此耀眼射击成绩的“特殊人才”，其申请理由将变得无比充分，甚至让人难以拒绝。
方法依然是她一贯的风格：粗暴却高效。
这小混蛋，倒是越来越懂得如何利用规则，来达成自己的目的了。
这天晚上，凌执在办公室里看复杂的行动地形图。
就在这时，放在一旁的手机震动起来，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是“刘洋”。
正是那位被江离“夺了权”、如今屈居副队长的原射击队队长，也是向凌执“通风报信”最频繁的人之一。
凌执拿起手机，按下接听：“什么事？”
他知道刘洋这小子打电话来，多半又是关于江离。
果然，电话那头传来刘洋兴奋的语调：“哥！惊天大新闻！绝对是今晚校园头条！宋江！宋江她被人当众表白了！”
凌执：“哦？”
他对此并不意外。
以江离如今在学校的“知名度”和那张即使素面朝天也足够惹眼的脸，有人追求再正常不过。
他有点好奇，以江离那性子，会怎么处理。
刘洋的语气更加亢奋：“就在刚才！食堂门口！一个男抱着好大一捧玫瑰花，当着好多人的面，深情告白！那场面，啧啧！”
凌执没什么情绪地“嗯”了一声，示意他继续。
“你猜猜，咱们宋队，哦不，江离同学，她说了什么？”
刘洋卖了个关子，语气里充满了“你快问我快问我”的急切。
凌执直接道：“说重点。”
刘洋嘿嘿一笑，也不再卖关子，模仿着江离那副漫不经心的语气：“她说‘同学，你很好，但是吧，你比不上我家凌学长的万分之一。’”
凌执：“……”
刘洋还在电话那头激动地继续说，完全没察觉这边的凝滞：
“然后！然后更绝的来了！那男的还有点不死心，追问了一句‘凌学长是谁？比你厉害吗？’ 你猜宋江怎么说？”
凌执没说话，只是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大概能猜到，那小混蛋嘴里吐不出什么好话。
果然，刘洋憋着笑：“咱们宋队，当时就笑了，‘凌学长啊，他叫凌执，你说厉害不厉害？我就喜欢他那样的。’”
“哈哈哈哈哈哈！” 刘洋终于忍不住，在电话那头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大笑，“哥！你听到了吗？！她说她就喜欢你！当众说的！我的天！现在整个学校都炸了！”
“哥，你真行啊，不声不响，把我们宋队这朵霸王花给拿下了？快说说，怎么做到的？教教兄弟我……”
凌执：“……”
他默默地揉了揉突然开始一跳一跳作痛的太阳穴。
狗东西。
凌执在心里无声地骂了一句。
这小混蛋，分明就是拿他当挡箭牌！
当众拉他出来遛，利用他来挡掉那些烦人的桃花！
还说得那么理直气壮，那么暧昧不清！ “比不上万分之一”？“就喜欢他那样的”？她倒是会编！
简单，粗暴，高效，还顺便给他找了点“麻烦”。
这风格，果然很江离。
她甚至可能都没多想，只是觉得“凌执”这个名字够分量，拿来用用正合适。
电话那头，刘洋还在喋喋不休地八卦和追问。
凌执打断了刘洋的幻想：“别瞎猜。她胡说的。”
“胡说的？” 刘洋明显不信，“不能吧哥！她什么时候拿这种事情开过玩笑？而且她说那话的时候，表情可认真了！好多人都看见了！”
凌执：“……”
他一时竟无言以对。
江离“认真”演戏的时候，确实足以以假乱真。
尤其是这种她认为“无所谓”的小事，她演起来更是毫无心理负担。
“好了，我知道了。” 凌执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挂了。”
“没了没了，哥你忙，我就不打扰你了！你要是真跟我们宋队有什么，兄弟我绝对支持！加油！” 刘洋说完，生怕凌执骂他，飞快地挂了电话。
凌执放下手机，身体向后靠进椅背。
挡箭牌？
他微微眯起眼睛。
以他对江离的了解，这绝对是主要原因。
用他来做挡箭牌，一劳永逸，还能顺便膈应他一下，符合她一贯的恶趣味。
那么，在这个节骨眼上，她制造出这样一个引人遐想的“绯闻”，真的只是为了挡掉无关紧要的桃花吗？
会不会也是一种试探？
或者，一种另类的信号？
她在用这种看似荒唐的方式，提醒别人：她江离是和“凌执”这个名字绑在一起的。
她有凌执的“担保”和“关联”。
凌执的唇角，再次向上弯了弯。
这小混蛋，心思还真是弯弯绕绕。
看似莽撞直接的举动，底下可能藏着好几层意思。
她做这一切，目标明确，为了获得参加行动的资格。
他拿起手机，点开江离对话框。
【凌执：听说，我成了某人的“万分之一”标准？以及，某人“就喜欢我这样的”？】
发送成功。
他几乎能想象出江离看到这条消息时的表情，多半是撇撇嘴，翻个白眼，然后回他一句更气人的话。
果然，手机震动。
凌执拿起一看。
【江离：凌学长消息很灵通嘛。怎么，有意见？借用一下你的名头，不收费吧？[调皮眨眼.jpg]】
凌执看着那个欠揍的表情包，摇了摇头，回复：
【凌执：收费。精神损失费。】
这次，江离回得很快：
【江离：啧，小气。要钱没有，要命一条。】
【凌执：那么点钱留着给你自己买糖吃吧。专心比赛，别惹事。还有，少拿我当幌子。】
【江离：知道啦知道啦，凌古板，保证下不为例……除非必要。[溜了溜了.jpg]】
凌执看着最后那个“除非必要”，失笑地摇了摇头。
他就知道。
放下手机，重新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报告上。
有这么一个不省心、满肚子坏水、但目标明确、行动力超强、还时不时给他来点“惊喜”的小混蛋在另一端“努力”，似乎也不算太坏。
而他，也需要加快脚步。
至于“万分之一”和“就喜欢他那样的”……
等一切尘埃落定，他有的是时间，好好跟她“算算”这笔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