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穗看着众人对着街道两旁的铺子惊叹连连,也跟着惊奇。
其实她虽然经常进城,但是每次来,看着这些富丽堂皇的铺子,她心里头还是会忍不住感叹一番。
不过,她到底是来做引路的,那就得把明州府城给介绍明白。
随即,麦穗看着京之春道:“阿满娘,这条街是明州府顶顶富贵的地界儿,是供平日里那些穿金戴银的富户、公子小姐,吃茶听曲儿,买些个稀罕物件的。”
“还有一条街是咱老百姓赶集的地方,东西便宜,货也实在。所以,你们要不要去那边瞧瞧?”
还没等京之春说话,杨老太太就接了话:“麦穗,咱去普通老百姓的集市。这里头的东西不是我们老百姓买得起的。之之姑娘,你说呢?”
京之春看了看那些精美华丽的铺子,叹了一口气。
果然,无论是现代还是古代,这街道也分阶级。
在现代时,奢侈品店她也不敢进去,主要是囊中羞涩,也只能隔着橱窗看看。
到了古代,她还是这般穷酸,也只能在外头看看……
想想她手里的银子,虽说也有几千两,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但是搁到这条街上,居然也就够买几匹最普通的云锦……
真是命苦啊。
想到这里,京之春对着杨老太太道:“那我们就去百姓集市,这里的东西我们确实也买不起。麦穗,给咱带路。”
麦穗一听这话,立马点头:“好,那我就带大家去咱们百姓逛的集市。”
说着,她抬手朝前头一指,“从前面那个路口往右拐,进去之后再拐两个弯,就到了。”
杨大旺听完,立马勒着缰绳,赶着马车往麦穗指的方向走。
京之春也紧跟在后面,很快,两辆马车便一前一后地拐进了右边那条巷子。
一炷香的功夫后。
眼前的场景渐渐没了那些飞檐翘角的高楼,也没了金灿灿的牌匾。
映入眼帘的都是一些矮趴趴的铺子,有的连门脸都没有,就是在路边支个摊子。
不过,这条街也热闹得很,也是人挤人,甚至比那条富人街上的人更多一些。
铺子、摊子也是一家挨着一家,有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卖锅碗瓢盆的,等等……吆喝声也是此起彼伏。
杨大旺把马车往路边靠了靠,跳下来,走到京之春跟前道:“之之姑娘,我带几个男娃子去看盖房子用的青砖和瓦片,顺道也把大家的粮食一起买了。
你跟我家老婆子买其他的,咱分头跑,省得耽误工夫。”
京之春点头:“行,杨叔,那咱们申时过后在城门口碰头。”
“成。”
两拨人就这么分开了。
杨大旺带着狗拴子、铁蛋、苏衡几个男娃赶着两辆马车往砖瓦市的方向去。
而京之春和杨老太太则是背着背篓,带着麦穗、小满、大丫、二丫,朝卖肉和杂货的巷子走去。
不过,由于这里人太多,害怕把几个孩子挤散。
京之春便一手抱着小满,一手拉着麦穗走。
如今她喝了灵泉水,力气比从前大了不少,抱着五岁的小满逛街,绝对没问题。
杨老太太跟在后面,两只手各拉着大丫和二丫,也是紧紧跟着京之春,生怕在人群里走散了。
往前走,两旁的吆喝声便越发响亮。
“让一让、让一让!”
“新鲜的青菜嘞!三文钱一把!”
“新鲜的活鱼!一斤九文!”
“新鲜蛤蜊!早上刚从滩涂上挖回来的,一斤二文!”
“黄鱼嘞!活蹦乱跳的黄鱼!”
“虾米,虾米,一斤十文!”
京之春走着走着,在看到前面一个摊子上,木盆里养着几条银白细长的带鱼时,脚步停了下来。
她最爱吃的就是带鱼。
特别是用油炸得金黄酥脆后,再撒上一点辣椒面儿,可太美味了。
尤其是在追剧的时候吃,再喝点小啤酒,简直就是神仙日子。
既然碰上了,说什么也得买几条回去解解馋。
京之春刚想凑过去问问价,麦穗却拉了拉她的袖子。
“阿满娘,别买这些。”麦穗小声道。
京之春一愣:“咋了?”
麦穗小声地道:“这些海货您别在这儿买,我们杏花村往东走五里路就是大海,退潮的时候滩涂上全是蛤蜊、蛏子,运气好还能捡到海螺。
平日里我和狗拴子除了捞河鱼,也常去海边赶海,攒些海货拿到城里来卖。
你要是想吃,我和狗拴子就能给你捞!实在没必要花银钱在这里买!”
“真的?”京之春眼睛一亮,没想到杏花村附近就有大海,那往后吃海鲜也就自由了。
“是真的!”麦穗使劲儿点头,“要不等明日我就带你们去海边看看。”
京之春听罢,连忙点头:“那行,那既然有海,就不在这儿买了。”
“嗯嗯,那咱再往前走。”
随即,一行人便继续行进。
这一路走过去,海货摊子一个挨着一个,里头的海鲜各式各样,奇形怪状,看得人眼花缭乱。
可把京之春、小满、大丫、二丫、杨老太太这几个北方人着实惊艳了一把。
走了一段路后,两旁的摊子渐渐换了花样。
这一段都是一些卖南方特有的吃食和杂货。
一个老婆婆蹲在路边,面前摆着几个陶罐,罐口用荷叶封着,上头压着石头。
“这是啥?”京之春好奇地问。
麦穗凑过去看了一眼,笑道:“阿满娘,这是蟹酱。”
“是用啥做的?”
“螃蟹做的,就是把海边的小螃蟹捣碎了加盐腌的。”麦穗说着,用手比划了一下,“吃饭的时候拿筷子挑一点,搁在粥里,饭里,搅一搅,下饭的很,我娘最会做这个,一坛子能吃一冬天。”
“原来如此。”
“对了,还有这个,是鱼露,煮菜的时候滴几滴,鲜得很。”
京之春听闻,止不住的点头。
蟹酱、鱼露,这些东西没想到古代就有了。
她又看了看旁边一个摊子,上面摆着一串串棕色的东西,像绳子一样盘着。
“这是啥东西?看着像紫菜?”
“确实是紫菜。”麦穗介绍道,“晒干了的,煮汤放一点,鲜得很。咱村里人自己也会晒,不过没有城里卖的好看。”
“哦哦哦,原来如此!”
京之春点头,便买了一两紫菜,打算回去做汤喝。
杨老太太看京之春买了,便也买了一两。
当然也不忘记给阿尔特人买。
这次出门,阿尔特人特意交代了,除了猪肉之外,京之春和杨老太太买什么吃食,顺道也给他们带一些,等买回去了再算银子。
再往前走,就是卖笋干的、卖梅干菜的、卖海货酱的,反正都是些西北见不着的东西。
一炷香的功夫后,麦穗又领着众人拐进另一条巷子,没走几步,就有一阵甜丝丝的香气飘了过来。
随即,就看到前面支着好几个摊子,前头也是挤满了人。
“这是卖糕点的。”麦穗指着最近的一个摊子说道,“你们要去尝尝吗?”
“好,那就过去看看,正好给几个孩子买一些。”
等走近一看,就看到这里的每一个木屉里摆着各式各样的小糕点,码得整整齐齐。
旁边另一个蒸笼里,搁着几个用竹叶包着的东西。
这些糕点是京之春几人都没见过的,自然也认不出是啥做的。
一旁的麦穗赶紧开始一样一样地介绍起来。
“这是蜂糖糕,用蜂糖和的面,甜得很。”
“还有,这是米糕,用米粉蒸的。旁边这个是豆团,里头包的豆沙,外头滚了糯米,吃起来糯得很。”
“这个绿的是青团,用艾草汁和的面,里头包的是豆沙或者芝麻。春天的时候最多,不过现在也有人做。”
“还有这个,绿豆糕,用绿豆磨的粉做的,夏天吃最合适不过了。”
说着,麦穗又指了指那用竹叶包着的小粽子:“这是栗粽,里头包的是板栗,甜口的。还有肉粽,里头包的是咸肉,我们这儿的人两种都爱吃。”
京之春听得津津有味,心里暗想,果然这次请麦穗来没错。
要不是这丫头一样样地介绍,她和杨老太太这几个北方人,怕是连这些东西是啥做的都搞不明白。
看着木屉里那些花花绿绿的小糕点,每一样都精致得跟朵花似的,京之春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来都来了,那就都尝尝。
“掌柜的,这糕点怎么卖?”京之春问摊子跟前忙活的男人。
掌柜的笑眯眯地伸出两根手指:“每一样,一块五文钱。”
京之春一听,倒也不贵:“蜂糖糕、栗粽、青团、绿豆糕、豆团、米糕,每样给我来二十个。”
掌柜的一听,眼睛顿时一亮:“大生意!好嘞,这就给您包起来!”
说着,他麻利地铺开几张干荷叶,一样一样地往里装,边装边念叨:“蜂糖糕二十个,栗粽二十个,青团二十个,绿豆糕二十个,豆团二十个,米糕二十个……齐了!一共一两二钱。”
京之春从怀里掏出钱袋子,给了二两银子递过去。
掌柜笑道:“您等等,我这就给您找铜板!”
杨老太太站在旁边,看着京之春买了那么多,自己原本只想买五六个的心思也歇了。
这一路逃荒,家里的几个儿子、儿媳妇跟着吃了很多苦,如今好不容易安定下来,手里也有了银钱,也不能光顾着小的,忘了大的。
随即,她咬咬牙,大手一挥:“掌柜的,也给我每样来十个,我回去让儿子、儿媳妇也尝尝这南方的甜味儿!”
掌柜的应了一声,又麻利地包了一份递过来。
当然,杨老太太这可真是误会京之春了。
因为京之春买这么多是打算回到村里,分一部分给麦穗家的,还了上次李福娣送去村长家的那一份礼。
麦穗站在一旁,也想起出门前婶娘嘱咐她的话,便走上前去,看着掌柜的道:“这里的每样给我来一个,栗粽也来一个。”
掌柜笑道:“好嘞!一共三十文。”
麦穗仔仔细细地数了三十文铜板,递过去,又接过荷叶包,小心翼翼地捧在手里,生怕挤坏了。
这边给阿尔特人也刚买好糕点,京之春这才注意到麦穗也买了糕点。
她阻止也来不及了,便问麦穗:“麦穗,你知道这附近哪儿有卖猪肉的?”
麦穗一听,拍了拍手:“这个你问对人了!我常去的那家肉铺,老板姓周,我们都叫他周叔,人实在,从不缺斤短两。
我每次卖完鱼攒了些铜板,就去他那儿割点肉回去给婶娘和狗拴子解馋。
走,我这就带你们过去!”
“那行,你带路。”
“好嘞!阿满娘,你们跟我来!”
麦穗一溜烟蹿到前头,在人群里左拐右拐,京之春抱着小满,拉着麦穗的手跟上,杨老太太拉着大丫二丫紧随其后。
走了没多远,麦穗在一家肉铺前停了下来。
这肉铺不大,案板上搁着半扇猪肉,肉钩子上也挂着几条猪腿,案板底下几个木盆里装着猪下水、猪蹄、猪板油。
一个光着膀子的三十来岁的黑脸壮汉正在案板后头忙活。
“周叔!”麦穗哒哒哒跑上前地喊了一声。
周叔抬头一看,见是麦穗,脸上顿时堆起了笑:“哟,麦穗来了!今儿不卖鱼?”
麦穗笑嘻嘻地凑上前:“周叔,我今儿不卖鱼,是专门带亲戚来割肉的,要买好多呢,你能不能给便宜些?”
“亲戚?”周叔往麦穗身后一看,就看到了京之春一众人,他笑道:“买得多那必然给你们便宜,这是你们哪里来的亲戚?”
麦穗想说是西南的,但一想到如今西南那边有鼠疫,就怕引来别人的注意。
随即,她便撒谎道:“就是我娘那边的亲戚。”
周叔听闻,爽快地把刀往案板上一拍:“既然是你娘的亲戚那就是自家人!放心,周叔给你们算便宜!”
“这肥瘦相间的,正常卖十八文一斤,我给你们算十七文,猪板油二十三文一斤,给你们算二十二文一斤,咋样?”
这里的肉价麦穗都清楚,肥瘦相间的外头卖十八文,猪板油二十三文,周叔每样给便宜了一文,一斤虽说只省一文,可买得多就省得多了。
“谢谢周叔!”麦穗嘴甜地道了谢,扭头看向京之春,“阿满娘,你要买多少?”
京之春寻思她家就四口人,也没必要买太多。
“掌柜的,肥瘦相间的给我来十五斤肉,猪板油再来五斤。”
周叔手起刀落,割下一条五花三层的好肉,往秤上一挂:“十五斤二两,算你十五斤,十七文一斤,二百五十五文。”
说着,他又割了一块板油,上秤一称:“五斤整,二十二文一斤,一百一十文。一共三百六十五文。”
京之春点点头,从钱袋子里拿出一块碎银子递了过去。
这时,杨老太太也凑了上来:“掌柜的,我家人多,来十五斤肥瘦相间的,十斤板油。”
周叔又割了一份,称好递过去。
杨老太太付了银钱,把肉装进自己的背篓里,又给阿尔特人买了十五斤猪肉,十斤猪板油。
等买完肉,临走时,麦穗笑眯眯地对周叔道:“谢谢周叔,往后有人买肉,我还带他们来这里给您招揽生意。”
周叔哈哈一笑,弯腰从案板底下翻出两块大骨头,用草绳穿好递给麦穗:“好好好,那就多带些人来。对了,这些骨头你带回去熬汤喝。”
麦穗一看那两块骨头,还挂着厚厚一层肉,赶紧摆手:“周叔,不用了不用了,您留着卖!”
“害!你这孩子,还跟我客气啥?”周叔把骨头往她面前一推,“你爹在这城里当捕快的时候,可没少照顾我这摊子。
如今你爹走了,我也帮不上啥大忙,这两块骨头你拿回去,给你娘和狗拴子炖汤喝,补点油水。”
“周叔,真不用!”
“拿着!”周叔不由分说地塞进麦穗手里,“跟我还见外?”
你推我让好一阵,麦穗终究是推辞不过,只好收了。
她低头看着手里那两块沉甸甸的大骨头,眼眶又红了,吸了吸鼻子道:“周叔,谢谢你……那我明日给你捞一条鱼送来!”
“好好好,那我等着你的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