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睡着的时候啊,”姜玉琴看着他掉眼泪,眼神软得一塌糊涂,她费了天大的劲,才抬起另一只手,指尖颤巍巍地碰了碰他的脸颊,擦去一滴滚烫的泪,
“好像回到了当年我们相遇的那座山……你穿着一身破军装……就会冲着我笑。”
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捏了下他的手,似是嗔怪:
“你还……欠我一个婚礼呢。”
傅振山看着她,嘴唇哆嗦着,握着她的手在抖,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下,又一下,额头再次抵上她的手背,眼泪无声地浸透了她的袖口。
医生过来检查,他摘下口罩,对着门口翘首以盼的众人,露出了一个笑容:“各项生命体征都在稳步回升,已经彻底脱离危险了。接下来让老太太好好休息,补补元气。”
这下压抑不住的哽咽声,终于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之前众人都憋着不敢哭,这下猛的一放松,就憋不住了。
傅守义背过身,抬手用袖口狠狠抹了把泛红的眼眶。
他是家里性子最像傅振山的,当年父亲常年在外征战,小小年纪的他便撑起家里,护着母亲、护着一众弟妹。
他一直认为母亲会陪他们一辈子,可这次母亲骤然的昏迷,终究还是戳破了他心底那点笃定,让他第一次真切尝到了失去母亲的恐惧。
转角处,傅承骁的眼眶猛地一酸,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压下喉咙里翻涌的哽咽。
他不想让家人看到,可他就是忍不住想哭,真好啊,奶奶醒过来了!
他快步走回休息室,休息室最里面的小房间里,糯糯正好从梦里醒过来。
他揉了揉眼睛,一下子从床上弹了起来。
连带着吵醒了他身边陪着他睡的傅泽琳。
“姐姐,太奶奶醒啦!”他光着脚就要往床下跳,小奶音又脆又亮,“圣诞老爷爷答应宝宝啦!”
傅泽琳连忙拉住他:“别跑别跑,糯糯,你是不是做梦啦?天还没亮呢,姐姐哄你睡觉觉好不好?”
傅承骁听到声音,敲了敲门,傅泽琳披上外套过去开门:”小叔?你怎么……”
话还没说完,傅承骁打断她:“奶奶醒了!”
傅泽琳不敢置信,回头看了下已经兴奋地在床上跳起来的小家伙,想说什么,却又顾不得想那么多,急忙跑了出去。
傅承骁快步走过来,一把把糯糯抱进怀里。
“拔拔!”糯糯搂着他的脖子,开心得小奶音都飘了,“圣诞老爷爷没骗宝宝呀,宝宝的太奶奶,真的醒过来啦!”
傅承骁亲了亲小宝贝的额头,紧紧的抱住他:“是啊,太奶奶醒了,多亏了我们糯糯的圣诞愿望!”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天边透出第一线鱼肚白,淡淡的晨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床上挂着的红袋子里,里面似是躺着一颗裹着金箔糖纸的橘子糖。
没人说得清,究竟是童话,还是爱,唤醒了姜玉琴。
总之漫漫长夜,终于过去了。
姜玉琴醒来的第二天,傅家老宅才终于从一场漫长的冬眠里醒过来。
前几日那种连呼吸都要放轻的死寂彻底散了。
厨房的抽油烟机从早到晚嗡嗡转着,砂锅里炖着鸽子汤的香气飘得满院子都是。
走廊里有了佣人们来回走路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还有傅家几个妯娌压低声音说话的笑闹。
连院子里的胖橘都敢大摇大摆跳上窗台晒太阳了,前些天家里气压低,它躲在自己的猫窝里都没敢出来,今天终于翻着肚皮瘫在了姜玉琴平时坐的藤椅上,尾巴尖慢悠悠晃着,晒得直打呼噜。
姜玉琴虽然还不能下床,说话也费力气,但眼睛里已经有了往日的神采。
傅振山是铁了心要钉在病房里,那张躺椅,现在就支在她病床边的墙角。
白天他搬个椅子坐在床边,戴着老花镜看报纸,或者是跟老伴聊聊天。
晚上就在躺椅上睡,只要姜玉琴稍微动一下,他立刻就能醒。
“你回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姜玉琴赶他,皱着眉头嫌弃,“一身的消毒水味,熏得我头疼。”
傅振山这才感受到自己的邋遢,发现自己被老伴嫌弃,闷声闷气地“嗯”了一声。
傅守礼笑着拉父亲去边上的休息室:“爸,妈已经醒过来了,这里我们守着呢。您去边上休息室洗一下澡,换身衣服,东西都给您备好了。您知道的,妈最爱干净了。”
傅振山闷不吭声的去了。
傅守礼回头冲母亲比了个ok的手势,姜玉琴无奈地摇摇头。
这头犟驴!
糯糯每天下午三点左右会被抱来病房,这是姜玉琴状态比较好的时间,小辈们都会集中在这个时间来探望。
今天苏婉卿给小宝贝穿了件奶白色的羊绒小毛衣,领口绣着只圆滚滚的小棕熊。
他被傅承骁抱在怀里,怀里紧紧抱着他的宝贝小铁盒。
“太奶奶!”
脚刚沾地,糯糯就扑到了床边,两只小胖手牢牢抓住姜玉琴的手指,踮着脚尖把脸贴在太奶奶手上。
“太奶奶有米有,乖乖七药药呀?宝宝好想好想你呀!”
他说着,小胖脸蹭了蹭太奶奶的手。
姜玉琴被逗得直笑,她轻轻捏了捏手中这坨软乎乎的小胖脸,指尖划过他细腻的皮肤:“太奶奶乖乖吃药了,糯糯有没有乖乖的?”
“宝宝超乖的!”糯糯用力点头,脑袋点得像拨浪鼓,呆毛跟着晃来晃去,
“宝宝寄几穿袜袜了,宝宝帮太爷爷捶背了,宝宝还给太奶奶留了,坠好吃的草莓饼干哦!”
他说着,献宝似的打开怀里的铁皮盒,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几块动物形状的饼干,最上面那块最大的草莓饼干,还缺了一个小角——显然是他忍不住偷偷咬了一口,又舍不得吃完留下来的。
姜玉琴拿起那块缺角的饼干,咬了一小口,甜丝丝的味道在嘴里化开。
“真好吃。”她笑着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