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能从爸妈那里知道,她跟那个外国佬离婚了,原因是那男的出轨。
今天一见面,他终于逮着机会,忍不住开口问:“雅雅,你……”
“离了,别问。”傅承雅端着一杯桂花酿,晃了晃杯里的酒液,语气敷衍,
“他出轨,被我堵在家里了。我揍了他一顿,他净身出户,就这么简单。”
傅承文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憋出一句:“那你发现的时候怎么不跟我说?我当时要是在……”
“你在能怎么样?”傅承雅抬眼看他,眼底带着一点淡淡的嘲讽,
“你个老书生,还不如我呢!飞过去是赶着被他揍一顿啊?哥,我都三十多了,能自己解决自己的事。”
她顿了顿,语气软了一点,“没什么大事,我挺好的,不用你操心。”
说完,她端着酒杯走到傅承欣身边,跟她聊起了最近的演出,留下傅承文站在原地,叹了口气,心里又心疼又无奈。
许静婉坐在旁边,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她没说话,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也投向了小孩桌。
小孩桌的最角落,傅泽宁安安静静地坐着。
他袖口拉得很长,遮住了半只手。
他只夹自己面前那盘清炒白菜,夹一筷子,慢慢嚼半天,碗里的排骨、虾仁一口都没动。
别人跟他说话,他就点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叫,说完立刻低下头,继续吃白菜。
方若云坐在女眷桌,也看到了儿子的样子。
她皱了皱眉,起身走过去,给傅泽宁夹了一大块红烧肉:
“宁宁,别光吃青菜,吃点肉。说话大声点,这里都是你兄弟姐妹,你还怕生啊!”
傅泽宁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等方若云转身走了,他把那块肉挪到了碗边,继续夹白菜吃。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细节,除了糯糯。
小宝贝正坐在宝宝椅上,手里拿着个虾条啃得正香,他被一众哥哥姐姐围着,谁聊天也不会忘了他,一个个时不时给他投喂。
傅泽凯还给弟弟泡了半瓶奶解馋。
小家伙歪着小脑袋,看了看傅泽宁碗边那块孤零零的排骨,又看了看傅泽宁低着的头,眨了眨眼睛。
然后他放下虾条,拿起自己的小勺子,舀起碗里那块最大的、沾着满满酱汁的糖醋排骨,颤颤巍巍地伸过桌子,放到了傅泽宁的碗里。
“哥哥,七肉肉,肉肉坠好七啦。”
他奶声奶气地说,小脸上满是认真。
傅泽宁抬起头,对上了糯糯亮晶晶的眼睛。
他愣了好一会儿,长长的睫毛颤了颤,像是不敢相信才三岁的弟弟还会关心他。
过了几秒钟,他才轻轻“嗯”了一声,拿起筷子,把那块排骨夹起来,小口小口地吃了起来。
糯糯见他吃了,立刻开心地笑了,露出两颗小虎牙。
他又拿起勺子,把自己碗里剩下的三块排骨,一块一块全都舀到了傅泽宁的碗里,慷慨得一塌糊涂。
“哥哥都七!”
傅泽宁看着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排骨,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
他放下筷子,拿起旁边的湿巾,仔细擦了擦手,然后拿起一只虾,慢慢剥了起来。
剥得干干净净,连虾线都挑了,才放到糯糯的小碗里。
“糯糯也吃。”他的声音还是很轻,却带着一点难得的温柔。
“好哦!宝宝坠稀饭七虾虾啦!”
主桌上,傅守信一直看着这边。
他看着孙子低头剥虾的样子,看着他嘴角那点淡淡的笑意,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稍微松了一点。
可松了没一会儿,又沉了下去。
他记得宁宁以前虽然也安静,但不是这样的。
那时候他会拉着妹妹的手在院子里跑,会拿着画本给太奶奶看自己画的画,会抬起头看着大人的眼睛说话。
可这次回来,他像是把自己装进了一个透明的壳里,不主动说话,不主动靠近任何人,努力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生怕被别人注意到。
以前他总觉得,这孩子是随了自己,性子内敛,不爱说话。
可现在他才发现,那不是内敛,是压抑。
是那种小心翼翼的、生怕做错一点事的压抑。
他转过头,跟坐在女眷桌的许静婉对视了一眼。
许静婉也在看傅泽宁,眉头微微皱着,眼底带着一丝担忧。
作为三甲医院的主任医师,她见过太多这样的孩子。
那不是性格问题,是心里有事。
两人都没说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等吃完饭,得好好跟承文和若云谈谈。
天色渐渐黑了下来,院子里的红灯笼一盏盏亮了起来,风一吹,轻轻晃着,映在玻璃窗上,像一团团温暖的火苗。
主桌上,傅守礼正举杯祝酒,大家纷纷端起杯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女眷们聊着家常,孩子们吵吵闹闹,糯糯的笑声最响亮,像银铃似的,飘满了整个主宅。
所有的心事、烦恼、担忧,都藏在这热气腾腾的饭菜香里,藏在酒杯碰撞的清脆声里,藏在孩子们的笑闹声里。
表面上依旧是一团和气,热热闹闹,就像灶上那锅翻滚的羊肉汤,蒸汽腾腾,暖得人心里发甜。
只有偏厅的角落里,傅泽宁正低头,慢慢吃着糯糯夹给他的排骨。
傅泽月偷偷把傅泽阳夹给她的第二块里脊吃完了。
傅泽凯又偷偷往主桌瞟了一眼,正好对上傅守诚的目光,吓得赶紧移开视线,拿起湿巾给小花猫糯糯擦脸。
窗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轻轻飘了下来。
晚饭刚撤干净,佣人端上晾好的大麦茶和冰糖雪梨,大人们端着茶杯挪去客厅聊家常。
小辈们早就按捺不住,呼啦啦一窝蜂往客厅冲,跑在最前面的傅泽萱差点撞翻门口的花架,被傅泽凯伸手捞了一把。
糯糯刚被保姆从宝宝椅里抱出来,脚丫子还没沾到地板,后衣领就被人轻轻揪住了。
“终于逮着了!”傅泽琳胳膊一伸就把小宝贝捞进怀里,低头对着他的胖脸蛋就是“吧唧”“吧唧”好几口,亲得小宝贝脑袋直往后仰。
姐姐怎么像是要吃了他的样子?
宝宝怕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