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奏刚过,他就开始扭了。
小屁股左一扭右一扭,两只小胖手举过头顶,像海草一样晃来晃去,动作跟节拍完全不搭边,却跳得格外认真。
嘴里还含含糊糊地跟着唱:“像一棵海草海草海草,随波飘摇——”
调子虽然跑了,但词是对的。
跳着跳着,他忽然忘了动作,站在原地歪着小脑袋愣了三秒,然后一拍脑门,像突然想起来似的,又接着扭。
你能想象一颗肉球球边唱着跑调的歌边扭吗?
底下的宾客都拍着桌子笑得前仰后合的。
宋老爷子拍着桌子笑得直咳嗽,连平时最严肃的傅守义都没忍住,摘下眼镜擦了半天笑出来的眼泪。
傅承骁录视频的手都在抖,之前小宝贝自己练习的时候就很可爱了,现在上台表演更是可爱得要命。
跳完了,糯糯站在舞台中央,认认真真地鞠了个躬,奶声奶气地说:“谢谢大家!”
说完就想跑下台,被主持人拉住了。
“哎小宝贝别急着走呀,”主持人把话筒凑到他嘴边,弯着眼睛逗他,
“先跟大家说说,你叫什么名字,今年几岁啦?”
糯糯停下脚步,抱着话筒歪了歪小脑袋,像是被触发了底层代码,脱口而出:
“宝宝系糯糯,今年两岁啦!”
傅承骁在下面用手做喇叭状喊道:“儿子,我们信息得更新了,你今年三岁啦。”
“哦哦,宝宝三岁啦!”
“那你是新娘子的什么人呀?”
小家伙胸脯一挺,脆生生喊:“系新娘子的宝宝呀!”
话音刚落,台下瞬间笑成一片。
主持人也没忍住,憋着笑逗他:“你看看叔叔,你觉得叔叔像几岁?猜对了叔叔给你糖吃,好不好?”
小宝贝看了看叔叔,觉得这个叔叔长得有点老。
但他是个好宝宝呀,怕叔叔伤心,小宝贝昧着良心撒谎:“叔叔六十岁。”
今年刚满35岁的主持人感觉自己胸口中了一剑,他捂住胸:“那你爷爷几岁呀?”
“爷爷三十岁呀!”小宝贝开始胡说八道。
傅守诚咳了咳,被孙子夸美了。
主持人不死心,试图让小宝贝学会数学:“那这样叔叔比你爷爷年纪还大了,你要叫叔叔什么了?”
小宝贝听叔叔这么说,觉得也对,还举着话筒喊:“叫太爷爷!”
主持人重伤倒地,最后拯救自己:“你把我叫的年轻一点,越年轻越好,我给你一口袋的糖。”
小宝贝的眼睛都亮了,想了想,攥着小拳头对着话筒深吸一口气,喊得格外响亮:
“弟弟!”
这话一出,台下的傅振山都笑得直拍大腿,姜玉琴捂着嘴笑个不停:“这孩子,真是个活宝!”
主持人好不容易止住笑,拿着话筒说:
“行,你赢了,弟弟等会儿给你糖啊!最后,给今天的太爷爷太奶奶说句祝福好不好?”
这就到小家伙的强项了,他还记得滚床学的祝福语呢!
只见他扒着话筒,真诚地祝福道:
“祝太爷爷太奶奶早生贵子!”
这下满厅的笑声差点掀翻宴会厅的顶。
闹够了,主持人笑着把他往台边送,
小宝贝啪嗒啪嗒跑下台,一头扎进傅承骁怀里,小脸红扑扑的,额头上全是汗,还不忘问:
“拔拔,宝宝跳得好不好?有米有奖励?”
“有!”傅承骁拿袖子给他擦汗,从口袋里摸出一颗奶糖塞进他嘴里,
“爸爸明天带你去买玩具!我儿子最棒了!”
笑声在厅里荡了好几圈才慢慢歇下来。主持人擦着眼泪请上了下一个节目。
第二个上台的是傅泽萱。
小姑娘今天穿了一身银色亮片的小礼服裙,头发烫了微卷,踩着白色小皮鞋,站在舞台侧幕深吸了一口气。
灯光暗下来,只留一束追光打在她身上。
她微微抬起下巴,眼神一瞬间变得自信起来。
音乐响起来,是那支她最拿手的中国舞。
她每一步都踩在节拍上,每一个旋转都稳稳当当,裙摆像一朵盛开的银色牡丹。
底下瞬间响起一片掌声和叫好声,所有人都在夸:
“这小姑娘也太优秀了!”
“傅家的孩子真是一个比一个出息!”
傅泽宁坐在台下,看着妹妹在台上光芒万丈。
追光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长长的裙摆随着旋转铺展开来。
台下的掌声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爸爸在舞台最前面举着手机从头录到尾,妈妈靠在椅背上,脸上带着他熟悉的那种骄傲的笑。
每次萱萱拿奖的时候,妈妈都是这个表情。
他也笑了。
他替妹妹高兴。
可开心底下,又压着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酸涩和嫉妒。
妹妹太耀眼了,她天生就属于舞台中央,而他一站到人多的地方就觉得手脚不知道该往哪放。
后来他干脆不争了。
不争就安全,不争就不会被比较,不争就不会被说“你是哥哥怎么还不如妹妹”。
可每次看到妹妹被所有人围着夸的时候,他心里还是会冒出一个小声音,尖尖细细的:你什么都比不上她,永远都比不上。
他觉得自己真坏,明明是亲妹妹,他怎么能嫉妒她?
可那点酸涩就盘在那里,像一颗咽不下去的硬糖,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妹妹越耀眼,他就越觉得自己站在一个很暗的地方,暗得谁也看不见。
接下来,又接连有人上去表演节目,把全场的气氛都掀翻了。
大家笑着闹着,碰着杯,说着祝福的话,整个宴会厅都暖融融的。
宴席吃到一半,乐队换了一支舒缓的《夜来香》。
傅振山放下筷子,转头看向身边的姜玉琴。
她已经换下了凤冠霞帔,穿了一件绛红色的旗袍,披着羊绒披肩,正跟傅秀梅说着话。
他拄着拐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微微弯下腰,伸出手。
“玉琴,陪我跳支舞吧。”
姜玉琴愣了一下。
傅振山虽然出身世家,但八岁就参了军,骨子里早就没了这些附庸风雅的心思。
他可从来没有和她跳过舞。
旁边的傅秀梅轻轻推了姜玉琴一把。
姜玉琴这才把茶杯放在桌上,把手放进了傅振山的掌心。
任由他牵着她的手,慢慢走向舞池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