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泽阳直接摘下耳机站起身,沉默地走到糯糯面前,从口袋里摸出个巴掌大的小房子模型。
这是他早上逛街顺手买的,本来打算送给小家伙当新年礼物的,这会儿也顾不上了,直接塞进孩子手里。
小宝贝低头盯着手里的小房子,眨巴眨巴眼睛,“哇”了一声,小嘴终于闭上了。
可没两秒,他又抬起头看向傅泽阳,软乎乎地说:“蟹蟹哥哥,宝宝好稀饭,太奶奶——”
转头又要往姜玉琴怀里钻,傅泽月情急之下一把捏住小宝贝的嘴。
傅承骁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看这群侄子侄女手忙脚乱堵他儿子的嘴,眉梢挑着,嘴角忍不住抽了抽。
这也太明显了!
姜玉琴又不是傻子!
姜玉琴抱着糯糯,目光在几个孩子脸上慢悠悠扫了一圈。
傅泽轩手里的糖还没塞回去,傅泽雨的笑容僵在嘴角,傅泽阳指尖点着桌子,垂着眼没吭声,傅泽琳和傅泽雨讨好地冲她笑。
傅泽月还捏着糯糯的嘴,小家伙不满地哼哼着抗议。
“怎么了这是,你们几个欺负我们小宝宝了?”老太太搂紧糯糯,拍开了傅泽月的手,故意板起脸,
“看把我们糯糯委屈的,眼睛都红了。来,糯糯跟太奶奶说,哥哥姐姐怎么欺负你了?”
糯糯终于被姐姐放开,张了张小嘴,刚要开口,傅泽轩急得直摆手:“没有没有!太奶奶我们哪敢啊!”
傅承骁笑着从门框边走过来,一把将糯糯从姜玉琴怀里捞起来,举到半空中晃了晃:
“妈,您别听这小胖子瞎告状,刚才在院子里,这几个把他当球似的传了一圈,他是气哥哥姐姐没给他留面子呢。”
小宝贝被爸爸举得晕乎乎的,刚要张嘴反驳他不是小胖子。
傅承骁把他往怀里一搂,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宝宝忘了?这是秘密。”
糯糯眨了眨眼睛,瞬间忘了自己要说什么,小胖手一把捂住自己的嘴,含糊不清地嘟囔:
“宝宝不嗦!介系秘密!”
满屋子人都悄悄松了口气。
傅泽凯用眼神递了个赞许:还是小叔有办法。
姜玉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忍不住笑了。
她伸出手,在几个孙子孙女的肩膀上挨个轻轻拍了一下:“行,太奶奶给你们报仇了。下次不许再把弟弟当球玩了,听见没有?”
“听见了听见了!”几个孩子如蒙大赦,点头点得又快又整齐。
傅泽轩捂着被拍的肩膀,一副受了重伤的模样歪在沙发扶手上,傅泽琳白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弯起来。
“好了,你们玩吧。”姜玉琴笑着挥挥手。
傅泽雨和傅泽月立刻上前把糯糯从傅承骁怀里接过来,一人牵着一只小胖手,傅泽轩护在后头防止他磕着,傅泽阳殿后。
几个孩子呼啦啦地抱着糯糯往外走,小宝贝从姐姐们的胳膊缝里探出半个小脑袋,冲太奶奶嘟嘟嘴抛了个飞吻。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姜玉琴靠在沙发上,看着那几个孩子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笑着摇了摇头,拍了拍身边的位置让傅承欣坐下:
“这群孩子,打打闹闹的,感情倒是好。”
傅承欣坐回奶奶身边,重新拿起遥控器,笑着说:“可不是嘛,家里孩子多就是热闹。”
她目光往窗外飘了一下,傅泽凯正抱着糯糯在院子里转圈,小家伙笑得咯咯响,走廊下已经没有了之前那阵匆忙的脚步声。
她收回目光,往奶奶身边靠了靠,“热闹点好,省得您闷得慌。”
姜玉琴笑着点了点她的额头:“有你们在,我什么时候闷过。”
说完拿起遥控器,继续看她的京剧。
几个孩子带着糯糯往主宅看不到的地方走,傅泽轩压低声音凑到小宝贝跟前:
“糯糯,这事不能说,知道吗?太奶奶身体不好,听了会难过的。”
糯糯眨着大眼睛,奶声奶气地重复:“太奶奶听了身体不好,会难过?”
“对对对!”傅泽雨赶紧接话,“所以不能告诉太奶奶,这是我们的秘密!”
小宝贝歪头想了想,用力点点头,一本正经地强调:“宝宝坠会保护秘密啦!”
这话从小家伙嘴里说出来,特别不可信。
哥哥姐姐们都特别怀疑地看向这小胖子。
小宝贝不开心了,拍着自己的胸脯保证:“宝宝坠乖了!”
众人勉强接受。
客厅里京剧的唱腔悠悠扬扬飘到走廊尽头,姜玉琴握着遥控器,目光却没落在屏幕上。
她哪能看不出几个孩子慌慌张张的模样,还有骁骁打圆场时的刻意,哪里瞒得过她。
只是她是个善解人意的老太太,小辈们是为了她好,有心捂着,她便顺着台阶往下走,不戳破,也不多问。
她抬眼望向窗外,几个儿子孙子出去后就没回来过,老头子也不知道去哪儿了。
她隐约知道是件天大的事,大到连家里这群孩子都跟着不开心。
还是等老头子回来问问他吧,别让孩子们担心了。
东楼,书房里的空气沉得像凝了冰。
傅振山坐在书桌后,面前摊着一张刚打印出来的名单。
白纸黑字密密麻麻,每一行都记着一个孩子的网名、年龄、所在的城市。
纸边被反复摩挲得卷了角,他枯瘦的手指按在纸面上,指节粗大,青筋从皮肤下隐隐浮起。
他看着这几张纸,竟觉得这纸重得让他几乎抬不起来。
傅守义站在窗前,手机贴在耳边,对面的人语速很快,夹杂着纸张翻动的声音。
傅守义偶尔应一声“嗯”,拳头却越握越紧。
市局网安那边已经把群聊服务器的全量数据都调了出来,数字简直触目惊心。——
整个群四百五十七人,刨除浑水摸鱼的围观者和十七个核心怂恿者,剩下三百多个账号背后,全是陷在情绪泥沼里的未成年人。
除去之前已经零零散散被怂恿自杀的30多个孩子。
还有一百多个孩子,约定了在今天结束生命。
他们来自天南海北,各自困在自己的绝境里,却被同一只手拽着,一步步往悬崖边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