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南楼出来,糯糯又跑去西楼找大爷爷大奶奶。
赵慧兰正靠在沙发上看电视,傅守义在旁边剥核桃。
小宝贝一进门就往赵慧兰怀里钻,把刚才在二爷爷那儿的一套流程原样又来了一遍。
不同的是这回他学乖了,先撒娇再告状,最后才不小心顺嘴把自己的英勇事迹抖了出来。
赵慧兰听完,转头看向傅守义,傅守义哼了一声,手里捏着颗刚剥好的核桃,往糯糯手心里一放:“下次再半夜出门,大爷爷也要打屁股了。”
小宝贝撅了撅嘴,他是来告状的,可不是来讨打的。
他娇弱地往赵慧兰怀里一歪,小脸蹭着大奶奶的脸,很是委屈。
赵慧兰被蹭地立刻心软了,抱住小家伙:“不打我们宝宝,我们糯糯最乖最听话了是不是,肯定不会自己跑出去了。”
糯糯立刻应声:“系啊,宝宝坠乖了,不打屁股!”
傅守义看着这两人,无奈地摇摇头。
二十分钟后,傅承业在书房被傅承宇一个电话打过来,问起昨晚的事:“这是真的啊!这小子可真有骁骁的风范啊!”
又过了十分钟,那群侄子侄女们就抱着糯糯跑了进来,想为糯糯讨回公道。
可看到傅承骁的臭脸,又全都灰溜溜地告退了。
小宝贝在哥哥姐姐们怀里翘了翘小胖脚,嗨呀,哥哥姐姐们好像不是很有用的样子。
不到一个小时,糯糯昨晚的壮举就传遍了老宅的每一个角落。
傅承骁看着群里不断弹出的消息,又看了看正被姜玉琴抱着一边喊着心肝,一边被揉屁股的样子。
亏他还想给小家伙守住秘密,这个小漏勺,自己全给秃噜出来了。
傍晚时分,傅振山去了一趟监控室,把昨晚的监控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安保队长紧张地站在旁边,以为这次肯定要挨批。
傅振山看完之后沉默了半晌,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却是:“你们的处置没有问题。换班、巡逻、门岗,该做的都做了。”
队长刚想松一口气,就听见他继续说了下去,
“但一个三岁的孩子能在所有人眼皮底下溜出去,说明流程上还是有死角。后院那扇门,以后无论什么时间,必须双人双岗。换班的空档,由机动岗补上。”
队长连连点头。
“昨晚值夜的人,每人绕老宅跑十五圈。”傅振山站起身来,拍了拍队长的肩膀。
队长应得干脆利落。
傅振山走出监控室,看见院子里正撅着小屁股跟在胖橘后面追的小重孙,冷不丁问了一句:“屁股不疼了?”
糯糯立刻僵住,小胖手飞快地背到身后捂住屁股,跑起来也变得一瘸一拐的,嘴里还做作地嘶嘶吸着凉气,仿佛刚才追猫的是另一个宝宝。
傅振山好笑地摇了摇头,也不逗他了,背着手往主宅方向走去。
安保队长从监控室门口探出半个身子,看着老爷子走远了,又看了看那个“一瘸一拐”却还在偷偷伸手够胖橘尾巴的小团子,咬着牙叹了口气。
谁能想到这么小小一只宝宝,能有这么大能耐啊。
第二天上午九点,心理医生徐知妍准时来了。
她穿一身干净的白大褂,口袋上别了个歪歪扭扭的小熊胸针,没戴口罩,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手里只拿了一个卡通封面的小本子,连听诊器都没带。
病房里许静婉正坐着给傅泽宁剥橘子,看见医生进来,连忙起身。
徐知妍笑着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床上背对着门口的小小身影上,声音放得很轻:“阿姨您好,我想单独跟泽宁聊会儿,可以吗?”
许静婉愣了一下,随即点头,又看了眼孙子的背影,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带上了房门。
门外,傅承文和方若云早就等着了,看见门关上,两人都下意识往前凑了半步。
“妈…… 这医生,能让宁宁开口吗”方若云脸上全是忐忑和不安。
许静婉也不清楚:“看看吧,慢慢来。”
病房里很静。
徐知妍拉过床边的椅子坐下,没急着开口说话,反而先扫了眼床头柜,看见了那袋没拆封的芒果糖。
她指尖轻轻点了点糖袋,笑着开口:“芒果味的水果糖?我小时候也最爱吃这个,甜丝丝的,还带着点果香。”
床上的小身影没动,好像没听见一样。
徐知妍也不恼,自顾自地接着说:“是你妹妹给你送过来的吗?”
这句话落下,傅泽宁的肩膀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还是面朝墙壁,没回头,也没说话,整个人裹在被子里,像个蚕蛹。
“我叫徐知妍,你可以叫我徐姐姐。”徐知妍的声音很软,像温水一样,
“我就是来陪你说说话,你要是不想说也没关系,我们就安安静静坐会儿,也行。”
房间里又安静了几分钟,只有窗外梧桐叶被风吹得沙沙响。
傅泽宁其实没睡着,他竖着耳朵,能感觉到身后的目光很温和。
没有爸爸妈妈那种带着愧疚和小心翼翼的沉重,也没有爷爷奶奶那种心疼的叹息,就是很自在,很闲适的那种。
“你……你怎么知道,是我妹妹送的?”
过了好久,才传来一句轻轻的声音,闷在被子里,不太真切。
徐知妍笑了:“猜的呀,芒果味的糖,大多都是小朋友喜欢吃。而且我听说,你有个妹妹,比你小两岁,对不对?”
傅泽宁轻轻“嗯”了一声。
“当哥哥是不是挺累的?”徐知妍顺着话往下问,语气很随意,像随口聊天,
“要照顾妹妹,要让着妹妹,还要做榜样,是不是?”
这句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进了傅泽宁心里最软的地方。
他抿了抿唇,没说话,可抓着被单的手却紧了紧。
徐知妍看见了,也没追问,只是轻声说:
“我也有个弟弟,比我小五岁。小时候我爸妈总说,你是姐姐,要让着弟弟。"
"那时候我也总觉得委屈,凭什么我大一点,就要什么都让着他呀?”
傅泽宁的手紧了一下,又松开了。
他听见自己的心跳比刚才快了一点点,有点惊讶,他没想到,大人也会有这样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