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声又甜又亮,直直穿过前厅的喧闹。
傅泽宁下意识就转过头,嘴唇微张,那句“哎”都快到嘴边了,却看见糯糯张开两条小短胳膊,像颗小炮弹一样哒哒哒朝着门口冲过去,一头扎进了穿深蓝西装的小男孩怀里。
他抬到一半的手僵在半空。
原来不是叫他。
傅泽宁慢慢收回目光,垂下眼帘。
他知道糯糯有好多哥哥,也知道糯糯不是只围着他一个人转,可刚才那声“哥哥”太甜太响,他没忍住,下意识就以为是喊自己的。
这几日的亲近暖得他有些飘,差点真的以为,自己在弟弟心里是不一样的。
他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指尖缩了缩。
“糯糯,你究竟有几个好哥哥?”
一道欠揍的声音贴着耳边响起,气声压得低,只有他能听见。
傅泽宁吓了一跳,猛地抬头,就见傅承骁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他身后,抱着胳膊靠在椅背上,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傅泽宁先是愣住,随即反应过来,这话不是他说的,他只是在心里想了想,小叔怎么会知道?
失落瞬间被无语盖过,他抿了抿嘴,差点当着满屋子长辈的面翻白眼。
可被小叔这么一打岔,他发现刚才堵在胸口的闷闷的感觉,倒真像被针尖戳了一下,悄咪咪地漏了气,酸涩还留着一点,却不再堵得慌了。
他嘴角不自在地动了动,终究还是弯出一个很浅的弧度。
傅承骁伸手在他后脑勺轻轻拍了一下,没再多说,揣着兜晃悠悠找旁人说话去了。
另一边,糯糯整个人挂在宋予安身上,小胖胳膊搂着人家的脖子不肯撒手,像只黏人的小树袋熊。
小嘴巴叭叭说个不停:“哥哥哥哥,宝宝好想你呀!你怎么才来呀!宝宝今天穿新衣服啦,太奶奶给了好大的红包!哥哥你有吗?”
宋予安被他扑得往后仰了半步,稳稳站住身形,熟稔地从口袋里摸出颗草莓糖递过去。
等小宝贝伸手接过,他又小大人似的掏出个印着小兔子的可爱小红包,塞进糯糯手里。
糯糯收了一早上红包,早形成条件反射了,拿着红包膝盖一弯,下意识就要往下跪。
宋予安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他的小胖腰,把人给提了回来。
他叹了口气,拍了拍糯糯的腰,语气无奈:“不用给哥哥磕头,只有长辈给你红包才需要磕头。”
小宝贝眨了眨眼,特别认真地摇头,奶音理直气壮:“拔拔嗦的!收红包就要磕头的!”
宋予安沉默两秒,发现竟然无法反驳。
宋明远和林菀也有一阵没见小宝贝了,这会一见,又看他穿的这么可爱,更是喜欢地不行。
宋明远朝着糯糯张开手:“糯糯,给伯伯抱抱好不好?”
糯糯还记得这个伯伯,他松开哥哥的手,就冲着伯伯扑了过去。
肉嘟嘟的小孩一入手,宋明远顿觉胳膊一沉。
哎呦这小家伙,养得可真好。
林菀凑过来亲了亲小宝贝的胖脸蛋,自觉地往他小包包里塞了一个特大的红包。
宋予安等了会儿,见父母俩人还抱着弟弟亲热个不行,拽了拽爸爸的裤腿:“爸爸,你抱够了吗,可以把糯糯还给我了吗?”
宋明远和林菀对视一眼,都笑了,把小宝贝放了下来,又揉了揉儿子的头:“行了,你们去玩吧。”
偏厅里,果盘堆着奶糖与炒瓜子,暖气烘得玻璃蒙了层薄雾,孩子们的笑闹裹着甜香飘得满屋子都是。
糯糯像个称职的小向导,左手牢牢拽着宋予安的袖口,右手扯着傅泽宁的衣角,踮着小脚把满屋子哥哥姐姐挨个儿介绍了一遍。
说到傅泽阳时,他仰着小脸,声音压得低低的,像在分享什么天大的秘密:“介个哥哥坠酷啦,平时都不说话,可是他会给宝宝买佩奇!”
转头说到傅泽轩,他又捂着嘴偷偷笑,小奶音漏得清清楚楚:“二哥哥上次打牌输给拔拔,脸上贴了好多纸条!”
傅泽轩耳朵尖,隔着半张桌子就喊:“唉,我听到了啊!”
小宝贝吓得赶紧捂住嘴,一缩身子就躲到宋予安身后,只露出半个圆溜溜的脑袋往外偷看。
宋予安被糯糯拽着,脚步微微踉跄。他明显不大习惯被这么多人同时盯着看,但他站直了身子,顺着糯糯指的方向挨个点头打招呼:"你好。"
两个小家伙是很认真地在进行宝宝社交的,被介绍到的人也很给面子, 都一个个回应了。
好不容易等小话痨介绍完一圈,傅泽琳摸出一副扑克牌,“啪”地拍在桌上:“来来来,人齐正好,玩几把升级。”
傅泽轩第一个凑过来,傅泽月也拉着傅泽雨挤到桌边。
糯糯一看这阵仗,立刻举着小胖手蹦跶:“宝宝也要玩!宝宝会!”
傅泽凯笑着把他捞到自己腿上坐好,一本正经约法三章:“你只能负责翻牌,不许乱拿。”
小宝贝不服气地撅了撅嘴,可视线一落到花花绿绿的牌面上,立刻就被勾走了,小胖手指着红桃方块咿咿呀呀个不停。
宋予安被安排坐在糯糯身侧,傅泽宁坐在牌桌对面。
起初两人只隔着牌桌偶尔抬眼对视一下,一个清冷淡定,一个安静内敛,谁也没先开口。
直到玩了好几轮,宋予安指尖夹着一对牌轻轻放下,傅泽宁犹豫几秒,跟着出了一对小的。
宋予安扫了眼他的牌面,声音还带着孩童的软嫩,语气却一本正经:“你刚才该压我的。”
傅泽宁愣了愣,低头扒拉了一下手里的牌,确实是这个理。
他抬眼看向对面的小男孩,嘴角弯了弯:“你会算牌?”
宋予安点点头,表情没什么变化,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傅泽宁沉默两秒,索性把牌往桌上一摊:“那你教教我。”
宋予安又点了点头。
好好的牌局转眼变成了教学现场。
五岁的小老师坐得笔直,给十岁的学生讲牌路、算剩余牌张。
傅泽宁身子微微前倾,听得很认真,时而蹙眉思索,时而恍然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