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入殿后，韩莫没有半点迟疑，撩袍便拜，姿态恭谨到了极处：“弟子韩莫，携家妻皇甫娇，拜见师尊，拜见殿下。”
皇甫娇眼眶仍红着，靠在韩莫身侧，也跟着规规矩矩行礼：“娇娇随夫君前来，拜见师尊，拜见神女殿下。”
木晚汐回到主位坐下，指尖轻轻点了点扶手：“听了多久？”
韩莫低头：“弟子原是为回禀拍卖会请帖之事，又想一并禀明长生书院搬迁安排，并非有意偷听。”
木晚汐轻呵一声：“不是有意，便是听得还挺认真？”
韩莫额角微微一跳，还未开口，皇甫娇便小声道：“师尊，是我拉夫君来的。”
韩莫心口一紧。
这傻姑娘怎么还抢锅？
他立刻接过话头：“是弟子判断不周，与娇娇无关。”
先天精灵在识海里急得直跺脚：【你俩能不能别在这种时候秀恩爱？！重点是活命！活命懂不懂！】
木晚汐看着这一对。
一个敢护，一个敢认，不算丢她揽月阁的人。
殿内安静了两息。
木晚吟适时开口：“起来。”
韩莫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师尊还没发话，他若先起身，那是不把揽月阁主放在眼里。可殿下先开了口，他若不起，又是驳殿下的面子。
两头为难。
木晚吟抬眸看他：“无碍，有我在。”
这五字声量不大，却恰好落在韩莫与皇甫娇最紧绷的那根弦上。
韩莫这才起身。
皇甫娇也跟着站起，只是不敢抬头，狐狸灯被她抱得更紧了些。毕竟是夫君亲自买给她的小灯灯，关键时刻抱着有安全感。
先天精灵在识海里长长吐了口气：【活了。】
随即它又补了一句：【韩莫，你注意到没有？】
韩莫：嗯？
【这位神女殿下说“有我在”三个字时，语气和方才完全不同。】
韩莫没应声，但他听出来了。
方才面对师尊的逼问，殿下的语气是平静的、疏离的，带着一种刻意拉开的距离。
先天精灵替他说了出来：【像是长辈护短。】
【一个被整个古族封禁过的存在，一个扛着诸天因果的人，她居然还有余力去护一个晚辈。】
【也说明......她是真的把你们当自己人。】
韩莫没有回话，但他的脊背不自觉地挺直了几分。
木晚吟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方才那场戏，效果比预期还要好。
韩莫这人最擅长补全逻辑，只要他信了，后面根本不需要她多说，他自然会替她把故事铺得比她本人还圆。
还圆得滴水不漏，比原版精彩十倍。
果不其然。
韩莫起身后，整个人都安静了许多。
他已经自行得出了答案，有些事，不是现在的他配问。殿下不说，是在护他们，师尊逼问，是心疼殿下。
而他能做的，便是把殿下想做却不方便亲手做的事，办得干净、办得周全。
最好还能顺手赚上一笔，这叫成熟。
先天精灵也在识海里安静了下来。过了好一会儿，它才轻声道：【韩莫，我改主意了。】
韩莫：改什么？
【以前我觉得你跟着这位殿下，顶多混个亿亿万万万万万万万亿人之上。】
【现在我觉得，你跟着她，也许能见证一些……很了不起的事。】
它顿了顿。
【前提是你别死太早。】
韩莫没有接这句调侃。
他收敛心绪，立刻进入正题，“回殿下，师尊。”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整理好的玉简，语调沉稳，条理分明。这是他最擅长的领域谈钱。
“七十二地渊那边，如今长生书院已成下界第一修行圣地。”
“药王谷负责丹药供给，叶倾城与芷璃坐镇书院，皇甫家负责商路与物资转运。”
说到皇甫家，皇甫娇小心抬头看了韩莫一眼。
韩莫语气正常，没有刻意抬高，也没有刻意压低：“皇甫家联合百宝阁近来扩张很快，几乎掌握了七十二地渊七成灵药、灵米、低阶法器流通。”
“他们借长生书院名义做事，倒还算规矩。”
木晚吟听到这里，指腹在杯沿上轻轻一划。
皇甫家与百宝阁很懂事。会赚钱，还不乱跳。
这类家族适合扶。
她没表态，只道了一个字：“继续。”
韩莫点头。
“下界资源层级有限，长生书院若一直留在七十二地渊，声名会被困住。”
“如今三十六天域局势将变，各宗都在观望木家、揽月阁和书院之间的关系。”
他抬起头：“弟子以为，可趁拍卖会之后，在上十二天域设立长生书院上院。”
木晚吟放下茶盏。
这倒和她想过的差不多。下界书院是基本盘，逆袭流气运之子的聚集地，走量。
三十六天域书院才是收割高端天骄、各宗学费的重点，走质。
她没有打断。
韩莫便继续往下说，“下院继续留在七十二地渊，收普通天骄，稳住药王谷、芷家、皇甫家的根基。”
“上院设在上十二天域，名义上只收下院晋升者与各大宗门推荐的精英弟子。”
“入上院者，需缴纳三项费用。”
木晚汐来了兴趣，红衣袖摆从主位扶手上垂落：“哪三项？”
韩莫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入学资质审核费。”
“第二，道心磨砺幻境维护费。”
“第三，木家长老偶尔讲道的座席费。”
木晚吟指尖停在杯沿上。
木晚汐挑了挑眉：“偶尔？”
韩莫十分诚恳：“若写成定期讲道，各宗会催。写偶尔，便是我们说了算。”
他顿了顿，补充道：“长老何时有空，讲什么，讲多深，皆由木家决定。各宗只需按月缴纳座席费，候着便是。”
“等不到，是缘分未至。等到了，是福泽深厚。”
木晚汐笑了一声。
这小子把“摆烂”包装成了“高深莫测”，把“没空”包装成了“机缘难求”。
系统兔子在识海里肃然起敬：【宿主，你便宜师侄真的是人才。这要搁凡间，妥妥的知识付费顶流。】
木晚吟面上仍旧清淡。
“谁讲？”
这才是关键。木家长老是系统生成的，有战力，有忠诚度，但让他们上台讲道......万一被问到修炼细节答不上来，场面会很难看。
韩莫早有准备。
“可由外务殿安排部分长老露面。讲道内容不必太深，越深，越容易被问。”
“只需讲一些方向性大道。留白越多，各宗天骄悟得越多。”
他又加了一句：“若有弟子当场提问，长老只需闭目不语。”
木晚汐：“然后呢？”
韩莫面色坦然：“然后旁边安排一位执事，替长老回一句——'此问，需你自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