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渊海的手开始抖。
他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场面,也不过是两位仙君中期对峙。
今天来了什么?
数百金仙,五位仙君,一个仙君中期领军,还有半步仙尊在一旁助阵。
碧落仙宗长老们鱼贯而出,面色惨白。
楚渊海硬着头皮上前,嗓子眼干得发疼。
“诸位……不知我碧落仙宗何处得罪,竟引得各位压境?”
没人搭理他。
木刑甚至没看他,只偏头对枯玄说了句。
“先念。”
枯玄从袖中取出一卷玉简,展开,清了清嗓子。
碧落仙宗上下几百号人看着一位半步仙尊掏出玉简要念罪状,画面诡异到令人怀疑人生。
枯玄念了。
“碧落仙宗少主楚衍,非法囚禁长生书院圣女叶倾城,按木家律例,罪一。”
“碧落仙宗纵容宗门子弟行凶,按木家律例,罪二。”
“未经长生书院授权擅自扣押书院生源,按木家律例,罪三。”
念到第三条,楚渊海的瞳孔缩成针眼。
长生书院。
那个仅用几十年,便称霸隔壁北大域的长生书院?
他儿子绑的那个女修,是长生书院的人?
楚渊海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儿子把人关地牢里去了。
“罪四——”
枯玄还在念。
楚渊海撑不住了,膝盖一弯,直接跪了。
“诸位大人!楚衍不知叶姑娘身份,实乃误犯,我碧落仙宗愿全力赔偿,交出楚衍任凭处置!”
木刑终于正眼看了他。
那目光没什么温度,跟看路边一块绊脚的石头差不多。
“叶倾城是殿下点名要的人。”
殿下。
又是殿下。
碧落仙宗长老们面面相觑,北大域何时出了一个能让半步仙尊甘当随从的殿下?
楚渊海脑中灵光一闪,想起前些年传遍诸天仙域的那条消息——长生书院大殿下传道两百万修士,北大域实力翻倍暴涨。
他一直以为这是夸大其词。
可三百金仙挂在天上,半步仙尊替人念罪状。
这些加在一起,夸大在哪了?
就在楚渊海额头砸向石板求饶时,天穹忽然静了。
连护宗大阵上蔓延的裂纹,都在这一刻凝住。
一道清冷的笛音,从极远处传来。
音色很轻。轻到像月光落在水面,可落入碧落仙宗众人耳中,却比天罚更重。
枯玄脸色一变,立刻垂首。
木刑与五位仙君齐齐后退半步,低头行礼。
“恭迎殿下法旨。”
碧落仙宗上下,心神剧震。
殿下?
天幕之上,月白色光辉缓缓铺开,一道模糊的身影立在云端。
白衣,青丝,眉眼疏冷。
看不清全貌,却让人不敢直视,她手中持着一支青玉笛,笛身浮着清光。
木晚吟的投影垂眸,看向整个碧落仙宗,只是轻飘飘一句。
“谁动的我书院圣女?”
这句话落下,碧落仙宗的护宗大阵当场崩碎。
九十九重阵纹一层层裂开,像脆纸被火烧穿。
楚渊海浑身僵冷,后背被冷汗浸透。
他明白了。
木家大军压境,是给南大域看的。
枯玄念罪,是给规矩看的。
这道投影,才是给碧落仙宗判死的。
楚渊海猛地回头,声嘶力竭,“把楚衍拖出来!”
碧落仙宗后院,楚衍被两位金仙从藏身的地窖里拖出来。
他脸上还留着叶倾城抓的三道血痕,嘴里骂骂咧咧,说自己老子是仙君,护宗大阵连仙君都挡得住,区区几个人就想——
话没说完。
他抬头看见了天上的三百道金仙气息,看见了跪在地上的父亲,看见了那个让半步仙尊都垂首的月白虚影。
楚衍的嘴张着,忘了合上。
木晚吟的投影目光落在他身上,骂这种人,跌份。
“可伤了你?”她只问叶倾城。
叶倾城从废墟中走出,抬头看见天上整整齐齐的木家方阵,又看见云端那道月白投影,唇角弯了一下。
“回神女,没伤。”
木晚吟看了她一眼,“袖子破了。”
叶倾城怔了怔,低头看自己袖口。
木晚吟的目光终于落回楚衍身上,“囚我书院弟子,欲辱我长生门楣。”
她声音不重,却清晰传遍碧落仙宗每一座山峰。
“谁教你的?”
楚衍腿软得跪不住,嘴唇发抖。
“我……我不知道她是书院的人,我只是……”
木晚吟打断他,“不知道,便能强纳人为待妾?”
这句话落下,天地安静到近乎窒息。
楚渊海额头磕得满是血。
“殿下!是我教子无方!楚衍任凭处置,我碧落仙宗愿赔罪,愿献出辖下秘境与矿脉,只求殿下留宗门一线生机!”
木晚吟俯视着他。
她这辈子见过太多这种人。
没出事时纵子行凶,出了事便推一句教子无方。
他们不觉得规矩重要,只觉得自己踢到了铁板。
“木刑。”
“属下在。”木刑单膝点地。
木知兮淡漠,“主犯楚衍,斩。”
楚衍眼睛瞬间睁大,“不!爹!救我!爹救我!”
木刑手中长刀出鞘。
刀光一闪。
声音戛然而止。
楚衍的头颅滚落在地,脸上还凝着不可置信。
木晚吟眼皮都没抬。
“碧落仙宗宗主楚渊海,纵子囚人,知律不守,废宗主位,封修为,押入书院执法殿候审。”
楚渊海浑身一颤,却不敢反驳。
“碧落楚氏主脉,三代内参与庇护者,逐一查验。手上有命债者,按律诛;无罪者,流放矿域万年。”
这话一出,碧落仙宗长老们反倒松了一口气。
木晚吟继续道:“此刻起,碧落仙宗,除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