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支舰队上战纹同时黯淡了一瞬,金刚寺住持手中的念珠断了一颗。
黑风山山主喉结滚动,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情报错了。”
不是错了一点,是从根上就错了。
那人说木家最强不过几位仙君中期,说所谓底蕴多半是靠异象与傀儡撑场面,说揽月仙域初立,急需立威,却也最怕同时得罪数个大型仙域。
可眼前这二十四人,哪一个像是临时堆出来的门面?
他们气息沉稳,神魂圆融,连衣袍制式都一模一样。
这意味着这些仙君后期,在木家并非被单独供奉的老祖,而是一套成建制的长老编制。
烈阳神宗宗主背后渗出冷汗。
他终于明白,自己是被别人丢出来试刀的骨头。
万仙城内,紫霄大宫主吐出一口气。
“成制的仙君后期长老……”
这几个字落下,殿内众人心头一沉。
散修仙君不可怕,宗门老祖也不可怕,可怕的是,一个势力能把仙君后期编入同一套衣袍、同一套规制之中。
这说明在木家眼中,仙君后期不是底牌,而是可以调度的常备力量。
仙域之外,为首的木家长老垂眸看着三支舰队。
他的眼神没有轻蔑,也没有愤怒,只是平静,像在看三张需要处理的旧账。
“谁给你们的胆子?”
声音不高,却压得三支舰队的护舟大阵同时震颤。
烈阳神宗宗主强撑着开口。
“此事或有误会,我等只是听闻揽月仙域新立,特来——”
“特来列阵?”
另一位木家长老淡淡接过话。
他扫了一眼三支舰队上已经启动的战纹。
“带破界弩、锁域钉、镇魂旗,来给我家大小姐道贺?”
烈阳神宗宗主的声音卡在喉间。
金刚寺住持脸色发白。
这些东西藏在仙舟深处,尚未真正祭出,却被对方一眼看穿。
为首长老没有再看他们,只侧首吩咐身旁之人。
“记下。”
“金刚寺、烈阳神宗、黑风山,携禁器犯境,意图惊扰大小姐清修。”
旁边长老取出玉简,语气平稳得像在记录一笔寻常账目,“按院规,如何处置?”
“主犯斩,随行仙君废修为,三宗山门封禁,所属仙矿、药园、商路,暂归揽月仙域代管。”
另一名长老补了一句,“若其主宗问责?”
“让他们递拜帖。”为首长老抬了抬眼。
短短六字,众人纷纷沉默。
这不是狂妄,狂妄需要拔高声调来证明自己。
可这位木家长老说得太平静了,那感觉,几个大型仙域背后的主宗,也不过是需要按规矩排队等候接见的访客。
紫霄大宫主指尖发僵。
他知道,今日之后,各大仙域对木家的评估,又要重新改写。
这说明木家是一个早已写好规矩,只等旁人来撞的古老道统。
仙域之外,烈阳神宗宗主面色惨白。
他张了张嘴,想说自己是被人挑唆,想说背后另有其人,想说他们也是一时受骗。
可那些话到了嘴边,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因为他清楚,木家未必不知道,他们只是懒得问。
对方甚至不需要从他们口中撬出幕后之人。
今日这三支舰队活着也好,死了也罢,消息都会传回去,传给那个躲在暗处递刀的人,也传给所有还想试探木家底细的人。
为首长老抬手。
二十四位仙君后期同时向前踏出半步。
半步而已。
三支仙舟舰队外层大阵齐齐崩碎,数以万计的修士跪倒在甲板上,连惨叫都被压回喉间。
“动手。”为首长老声音淡漠。
下一瞬,天穹被二十四道仙君法则撕开。
也就在那足以碾碎三支舰队的攻击即将落下时,烈阳神宗宗主怀中的玉牌炸开。
“手下留情!”一道苍老威严的声音,自虚空深处传来。
一个身穿紫金道袍的老者一步踏出,仙君巅峰的威压铺展开来,强行托住下坠的法则洪流。
他的脸色并不好看。
因为他一现身,便发现二十四道目光同时落在了自己身上,没有惊讶,没有忌惮,甚至没把他当成真正的变数。
为首的木家长老看着他,语气依旧平稳。
“紫阳仙君。”
老者心头一跳,他隐世多年,连许多大型仙域的新任掌权者都未必认得他,对方却一口道破了他的身份。
那长老继续说,“中天王域散修,三十七万年前入仙君巅峰,曾欠紫霄仙宫一道人情。”
“今日出面,是还人情,还是替幕后之人收尸?”
紫阳仙君托着法则洪流的手臂沉了下去。
这句话一出,万仙城内不少人脸色都变了。
木家知道!他们从一开始就知道这三家背后有人!
可他们仍旧放任三支舰队来到揽月仙域之外,仍旧等到对方列阵,才派出二十四位长老。
这哪里是被人试探。
这分明是借着对方的试探,把刀锋亮给所有人看。
“老夫只是受故人所托,保他们一命。”紫阳仙君沉默片刻,低了头。
为首长老淡淡道,“大小姐今日未曾亲临。”
紫阳仙君一怔,这是何意?
那长老却淡然接着道,“她若亲临,你连开口的机会都没有。”
万仙城内,众人心神俱震。
二十四位仙君后期在此,一位仙君巅峰当面求情,可木家长老提起木晚吟时,语气里没有邀功,没有畏惧,只有理所当然的敬奉。
似乎他们今日所做的一切,都只是替那位高居主殿的大小姐,拂去阶前的一点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