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方比较简陋，先坐。”
前一轮攻城暂时停下了，袁错被请到城下说话。
街上都是忙着烧饭包扎伤口的人，他们一边忙，一边小心翼翼地腾出眼睛，朝袁错偷看。
她太好看了。
脸长什么样都没来得及看，光那一身的装扮，就非常骇人。
那流光溢彩的布料，那珠光闪闪的宝石，简直晃花人眼。
得是多么尊贵的身份，才有这身装扮？
在场没几个见过世面的人，只那一身衣裳，就足够吓住他们了。
这可是一件天大的好事情！
能穿这么好的衣裳说明什么？
说明对方是贵人。
既然是贵人，便有人脉关系吧？便有身份背景吧？
那援军，也必然是会到的吧？
他们带着这种隐秘的期盼，小心地安慰着自己。
吴火星趾高气昂，扫了其他人一眼。而后从戒子里掏出一把白色的琉璃方椅放到袁错身后，又掏出一张更加纯白的毛皮铺上，这才请袁错坐下。
这一系列动作，远处的人因为不敢一直盯着袁错看，所以没有看得太清楚。但御思行却看得一清二楚。
她没有立刻追问，而是先脱下头盔，就着缺了一块的木盆洗了把脸，这才在袁错面前坐下。
“几位修士，从何处来？”
“你知道修士？”袁错以为面前的女人，只是个凡人。
女人点了点一见她就贴上去的巫印，笑道：“能随身带着巫印的，除了修士还能是谁？”
袁错更惊奇了，她居然还知道巫印？
吴管事只觉得惊悚。
这可是巫印啊！是仙界最不能提的隐秘。
他们聚在在这样一座满是凡人的小城里，听一个陌生的女人，随口提起？
这是自己能听吗？
要不他还是站远一点儿吧？
管事纠结不已。
但李二和赵政等人，却支起了耳朵，理直气壮地偷听。
吴管事瞬间就心态平和了——他们都偷听，自己偷听一下，也没什么关系吧？
于是又不纠结了。
“确实只有修士，才会拥有巫印。不过我以为，认识巫印的人很少。”
“你要这么说也没错，巫印是大巫用来沟通神明的，普通人肯定不能随便带在身上。”
“你不仅认识巫印，巫印也认识你，所以你也大巫？”
“不是啊，我是神。”女人理所当然地说了一句，直接把袁错整宕机了。
其他人也好不了多少，都觉得面前的女人在开玩笑。
女人却完全没有开玩笑的样子，她朝袁错伸出手：“我叫御思行，是个神，你呢？”
袁错：……
这怕不是个棒槌。
袁错无语地叹了一口气：“将军开玩笑。”
【她没有，她就是神！】巫印突兀地出声，为女人正名。
却不想它不出声还好，它一出声，女人的眉头就皱起来了。
“不对啊，你这巫印居然有神志，还会说话了？”
袁错更加震惊：“你听得到？”
“废话，我说了我是神！”
巫印的作用就是协助大巫沟通神明，她当然听得到巫印说话。
“但巫印不该说话，有了神志的巫印，必须毁掉。”
【不要啊啊啊！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巫印在仙界受够了折磨，在袁错身边同样受尽了委屈。
好不容易遇到神，却没想到对方开口第一句话，就是要把它毁了，这太让印难以接受了。
御思行叹一口气，对袁错说道：“虽然不知道这巫印是怎么回事，但它只是一个图腾，一种符号。它的存在，就是放在那里，用来凝聚人心。一旦有了自己的意识，便失去了原本的用能。还很有可能因为私心，害死整个族群，所以还是毁掉的好。”
“我没有私心，我一直在保护族群。”
“但族群不需要保护，巫印，你只是个印！”御思行说道：“族群应该自己保护自己。”
“没有我，族群都要被灭了。”
“那也是族群的事，与你无关。”
“你，你你……你怎么可以这么说？”
“看，你生出灵智，就是因为你有了让族群永生的私心。”御思行道：“但世间任何族群，想到什么，都应该自己努力，而不是靠你。何况世间一切皆有规矩，没有什么能够永恒，你也一样。”
“他们没有靠我！”
“真的没有？”
巫印就不说话了。
袁错问女人：“但你说你是神，神也没不能永恒？”
“哈哈，你不是看到我的尸骨了吗？为什么觉得我不会死？”
“但你说你是神。”
“唔，神也会死，只是死的方式和……凡人不同。”御思行长叹一声，说道：“而且有没有一种可能，我这个神，和你们理解的神，不是一个东西？”
“不是一个东西，怎么能叫一个名字？”
“小孩，你没有见过被占了名字的东西吗？我们管自己叫神，就像你们人管自己叫人一样。但你们大概最开始见到的，是我们里面最厉害的那群神，就以为世界上所有的神，都那么无所不能。但我们这些不厉害的，总不能因为不厉害，就另外起一个名字，管自己叫别的吧？”
“就像你们人里面也有厉害的，总不能有别的东西见了你们里面最厉害的人，就把他们叫人。你们这些不厉害的，就不能说自己是人了？”
“唔……那确实。”
袁错点点头，表示明白了她的逻辑。
又问：“那你怎么在这里？这是什么地方？”
“我只知道这座城的名字叫土城，别的就不知道了。”
“不知道？”
“哎！这是我第一次出门历练，第一站就是土城。在这里住了几年，还没来得及挪地方，就开始打仗了。”
说到这里，她突然停了一下。
像是想到了什么，便没再说话了。
这时候号角再次响起，敌人又开始攻城了。
女人一把抓起头盔，连招呼都没来得及打，便飞了出去。
袁错目送她矫健的身影，看她举着长刀，在城楼上嘶吼：“杀！杀！”
【唔……】
袁错瞥了一眼被甩下来的巫印，冷笑连连：【呵呵，神不要你哟~】
【过分！】巫印气急败坏，说完又瞬间颓丧起来。
【你说的没错，我是个没用的东西。】
袁错反而不知道说什么了。
她盯着女人的背影看了一会儿，再次拿出星珪，回溯时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