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在匀速行驶着,一想到要在车上度过春节,而且还要换乘几趟,诸葛策和沈尧都觉得很新奇。
三人聊完国际会议的应对预案后,又开始说课题的事。
物理系拨了两个重点项目给他们,实则是因为什么,诸葛策和沈尧心里都清楚。
无非就是沾了之遥的光而已。
等聊到差不多中午了,两人才惊觉到了饭点。
往窗外看去,还是白茫茫一片,一想到这样的日子还有五六天,沈尧觉得屁股已经开始痛了。
包厢门响了两下,男人的声音平稳冷静。
“方便进来吗。”
沈尧立马起身,去打开本来就没关严实的门:“不好意思啊,聊得久了一点,让您久等了。”
他也差不多猜出了男人的身份,这样沉稳内敛的气质,职业特征很明显。
谢砚川朝他颔首,手里拿着三份盒饭。
将铝饭盒放在桌上,男人看向林之遥,眸色如常道:“有需要喊我。”
说完,他又去了门口,有人在外面过道等着他,二人低声说了几句话。
那人又点点头,然后看了眼沈尧和诸葛策,这才去了别的地方。
沈尧敏锐发现看到这位同志的时候,之遥的神态很从容,仿佛熟悉已久。
他没有藏着掖着,而是小声问:“认识啊?”
三人的关系已经是非常紧密的伙伴了,也不会觉得问这些会很冒犯个人隐私。
“嗯,邻家哥哥。”林之遥笑了笑说,“不是很熟。”
这话站在门口的谢砚川也听到了,略一挑眉,下意识顺着缝隙看了她一眼。
林之遥察觉到他的目光,抿抿嘴唇,乖巧一笑,仿佛刚才的话并不是出于她口中。
“哦哦,这样。”那位年轻同志的身份更加得到证实了,之遥住军属院,她的邻家哥哥是什么人显而易见。
也难怪要派他过来,起码就近保护的时候不会太尴尬。
诸葛策着实是饿了,他打开饭盒看,他的盒饭里是木须肉跟青椒肉丝,还有个焖豆角。
“你那边有什么?”他侧头问沈尧。
“溜鱼段跟青椒肉丝,还有个土豆丝。”沈尧把自己的菜推到桌子中间,就拿了个米饭,意思是一起吃。
两人又看向林之遥,等她打开饭盒,同时伸长了脖子看。
“竟然还有红烧肉啊?番茄炒蛋也不错,洋白菜看起来也水灵。”诸葛策也把自己的菜推过去,但是吃的时候,没怎么动红烧肉。
这种天气就应该多吃点肉暖暖身子,更何况她还是个女孩子,更是多多益善。
诸葛策和沈尧饭量大,林之遥吃的也不少,三人在吃饭的时候也喜欢说话,美其名曰将热量转化为知识。
说到一半有些口渴,诸葛策起身回自己车厢去拿水杯打水。
经过谢砚川身边时,他余光不经意看了一眼,发现他手里的盒饭只有土豆丝和白菜,心里更是五味杂陈。
看到他出来了,谢砚川没有说话,只是让到一边,方便他过去。
过了一阵,诸葛策打完水过来,主动开口道:“辛苦你了,同志。”
正在和铁路乘警说话的男人闻言,略一颔首:“应该的。”
他话很少,甚至可以说是缄默,非必要时并不会出声。
就像一柄收了鞘的剑,看起来十分沉敛。
站在他身边,诸葛策莫名就觉得安全感十足,非常安心。
这就是骨子里下意识对军人的信任啊,他想。
吃完饭,沈尧主动收拾桌子,把饭盒都拿去洗,又问林之遥:“要打热水吗?我给你送过来。”
车厢里人多眼杂,再加上她相貌扎眼,还是自己去更好。
这个包厢里是没有热水的,但好在有个厕所,这一点让诸葛策十分羡慕。
不知道为什么,他最近总是起夜多,还特意让学校对面的医馆给开了中药。
现在刚开始喝,效果暂时还没有起来。
见林之遥把保温杯递给沈尧,他也起身道:“阿尧,我跟你一起去。”
“林妹妹,你好好休息一下吧,笔记本我就先拿走了,补充完再给你。”
林之遥点头应好,又从床边的包里拿出一些糕点分给他们:“都是家里人带的,饿的时候可以垫垫肚子。”
三人脑力消耗大,饿得也快,在华大就已经把周围的小饭馆还有街边的摊子吃遍了。
平时也会经常备一些零嘴放在手边,林之遥就很喜欢吃牛肉干,都是娇娇从家里拿给她的。
等沈尧和诸葛策出去了,谢砚川才进来。
他不知道从哪里找到了一块帕子,主动把桌子擦干净,然后又去洗了拧干挂在床底的暖气片上。
包厢内又只余两人,林之遥没有抬眼看他,而是在将刚才讨论的东西都写下来。
诸葛策和沈尧的思维都很活跃,而且逻辑性极强,在某些方面这两人甚至是优于她的。
这对林之遥也很有启发。
车厢内很安静,只能听见笔尖的沙沙声以及外面火车行驶时的响声,还混杂着风声。
男人再次在她对面坐了下来,林之遥恍若未觉,继续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谢砚川眸色平静看着她,并没有出声打扰。
从两人坦白至今,也有一年多了,他这个邻家哥哥和她确实接触不多,但耳边听到的总是有关于她的消息。
比如燕云机场那边的王牌三十六码,又比如最近国际上热议的宇宙线物理,还有教育部的表彰大会。
前者是因为他在部队,所以知情,而且父亲也提过多次,也赞不绝口。
后面两样则是因为大院里的人口口相传,路过回家时,都能听到别人家在训孩子:“要是你什么时候能像林家那个小女儿那么厉害,我就什么事都依着你!”
而且,没想到的是,哪怕他去执行任务,途经临淮也能遇到她,并且得到她的帮助。
谢砚川安静地坐在沙发上,沉如寒墨的黑眸不自觉在她身上多落了片刻。
过了半晌,才挪开目光。
这晚,林之遥睡在床上,谢砚川依旧在沙发上守着。
他侧眸往外看,天地都浸在浓稠墨色中,沉寂的夜色铺满天幕,连绵的田野依稀可见白霜,但却没有半点灯火,到处一片漆黑。
包厢里亮着一盏橘色的灯光,因为过于安静,双方的一举一动都格外清晰些,就像是被放大了。
“你今晚不睡吗?”林之遥神色温和道,“我可以轮流和你守夜。”
闻言,谢砚川也看向她,语气平静道:“不必,安心睡。”
“好。”林之遥也不强求,从善如流点点头,“那我睡了。”
“晚安,砚川哥哥。”她拉好被子,笑意盈盈道。
想到她那句不是很熟,再结合现在这句砚川哥哥,男人眉峰微不可察地松了松。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林之遥在睡前,好像听到了一声轻嗤。
极为浅淡,几不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