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第三日,列车换了出境换轮,因为边防检查,在边境停靠了五个小时。
期间,很多旅客上上下下,这让暗中护卫的同志更加绷紧心神,片刻不能分神。
诸葛策和沈尧已经坐车坐到疲惫,本来想短暂下车活动一下,但是看到身着便装的同志们面色冷峻,看了眼车窗外站台上密密麻麻的人,他们还是决定不去添麻烦了。
“谢参谋长,站台龙鱼混杂,不仅有倒爷还有走私犯,已经让人盯着他们了。”
这个他们指的是可疑人物。
谢砚川看了眼列车停靠地点,现在是在边境,国内的乘警必须下车,退出列车,不能在国外执法。
而这个中间国根本不配备乘警,只是象征性地巡视一圈就下车。
现在车上除了乘客,只剩列车员和少量海关人员,而后就是这支秘密侦察护卫队。
车上什么人都有,扒手还只是最普遍最没有危险性的。
这趟列车如今宛若一个无人值守的孤岛,护卫队的同志全部打起十二分精神,不用谢砚川命令,就主动守在包厢门口和走廊两端。
有人试图靠近,被一个眼神就震慑住了,护卫队的同志看清楚对方的样貌,只冷眼用俄语说了三个字:“请尽快离开。”
短短的两日期间,列车已经驶入苏维埃境内,正在穿越极寒无人区。
在此期间,有人伪装成学者和记者,靠近包厢问里面的人是不是Zhiyao Lin,嘴上说着要请教拜访,实则兜里藏着匕首。
这样的情况护卫队不知道解决了多少次,对方安静了一阵,暂时蛰伏,等待时机。
而在过了华国境内后,谢砚川就不让林之遥和其他科研人员吃列车上提供的食物了,而是将携带的干粮分给他们。
也是这时,林之遥终于意识到单人包厢的好处,因为去卫生间的时候,也容易遇到动机不明的人。
因此,诸葛策和沈尧也干脆过来和她挤着算了。
包厢内只有一个单人床和两个小沙发,一开始是林之遥睡床,诸葛策和沈尧弯着身子蜷着腿睡在小沙发上。
谢砚川大部分时间是站着的,其余时间最多拿个小马扎坐在门边。
他很高,腿也很长,这样坐着实在是伸展不开很是憋屈,林之遥便让诸葛策和沈尧挤着睡床,她和谢砚川分别睡沙发。
但到了晚上,只有诸葛策和沈尧很快睡着了。林之遥睡在沙发上,目光却不自觉落在对面沙发上,坐姿端正的人身上。
见她看着自己,谢砚川也没有躲闪,只是起身拿了一件军大衣盖在她身上。
林之遥清润的黑眸就这样目不转睛盯着他,许久后才说:“你应该休息一下的,谢砚川。”
“或者这样,你睡一会儿,有什么动静我就推醒你。”
这几天他是有睡觉,但是睡眠时间很少,而且大多是在白天的碎片时刻。
林之遥实在是佩服他的意志力。
但同时,心里也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也许是因为看到了另一面的他。
“不用。”谢砚川只是说,“你们好好休息。”
知道他的性格,林之遥也不再多劝,只好闭上眼睛。
外面是车轮碾过铁轨的嘎吱声,哐哐作响,还有雪渣子在拍打车窗玻璃。
而车厢里,只有诸葛策和沈尧熟睡后轻微的呼吸声。
他们两个都不打鼾,而且入睡很容易,基本上闭上眼就能沉睡。
不知不觉间,林之遥也觉得困意来袭,鼻尖传来了一阵皂角清香,更是让她眼皮子发沉。
直到她呼吸匀称,谢砚川才挪开目光,闭目养神。
到了凌晨两点,长途列车陷入安静,大部分旅客已经沉沉睡去。
包厢内昏暗的夜灯晕着一层微弱暖光,谢砚川靠着沙发,脊背挺直,双目轻阖。
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听觉早已铺开,每一丝异常动静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作为侦察连出身的狙击手,常年练就的本能早就深入骨髓,哪怕在漆黑深夜依旧能保持着最高警戒。
忽然。
门外有一声极轻微的脚步声,几乎被车轮声和风雪彻底掩盖。
谢砚川眉眼不动,依旧安安静静地坐着。
过了半分钟,门外轻轻叩了两下门,示意已经解决了。
谢砚川这才睁开眼睛,看着窗外茫茫雪色。
只剩最后一程。
按照既定行程,明天下午就能抵达莫斯科。
风雪依旧在外呼啸,列车沉稳向前,一夜凶险,无人知晓。
第二天上午,因为快到目的地了,诸葛策和沈尧都很放松。
诸葛策一边吃着军用耐储压缩干粮,一边看着笔记本,嘴里絮絮叨叨:“这就三个点,在会议现场要是这个实验室的研究人员开口,我们直接把这三页甩出去,我看他们到时候会不会满地找缝想要钻进去!”
这上面密密麻麻的,全是东樱物理实验室自相矛盾的漏洞。
“不止。”沈尧嘴角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我们可以再把R.S.教授一九八二年的模型套进去,从理论上封死他们所有的退路。”
坐了好几天的火车,又经历各种事情,泥人还有三分脾气,更何况是年轻气盛的物理天才。
本就年少得志,再加上一肚子坏水,沈尧这几天净琢磨怎么让这些高高在上的研究所和实验室在会议上丢脸了。
来而不往非礼也,他向来是一个很讲礼貌的人。
林之遥只是轻声笑了笑,手里捏着牛肉干,慢慢地嚼着。
诸葛策也从油纸包里拿了一根塞嘴里,出乎意料的好吃,并不是那种嚼不动的。
谢砚川站在门口,面向过道,身形挺拔如松。
在他的眼神示意下,四个护卫队的同志更换了一下站位,走廊前后瞬间形成密不透风的警戒防线。
这一路横穿三国,历经多日,暗处的窥探与试探却从未停歇。
可自始至终,那些人从未取得半分可乘之机,眼见就快到莫斯科了,所有的暗中筹谋已然落空,已经到了穷途末路。
偏偏就在此时,列车行驶的震颤骤然一滞。
匀速滚动的车轮缓缓放慢速度,不久后,整列火车彻底停在白茫茫的雪原之上,不再向前分毫。
原本在四人包厢的高能所专家也转移到了诸葛策和沈尧住的那间二人软卧,和林之遥的包厢正好相邻。
听到动静,有人看向门口,下意识要出来询问,却被护卫队的人制止。
在列车员过来的时候,护卫队的同志几乎是同时,手下意识摸向后腰。
“车辆机械故障,临时停车,等待检修。”
在场的人都听得懂俄语,听完列车员的话后,谢砚川朝几人暗中比了个手势,示意警戒。
包厢内,林之遥偏头向车窗外望去。
外面是一望无际的西伯利亚纯白旷野,风雪未歇,天地寂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