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之遥是年初二乘坐的列车去往苏维埃，林父和林季卿并没有在家多待，直接返回部队值守。
在林之遥抵达莫斯科的前一天，他们才有时间陪同林老爷子一起回老宅。
与之同行的还有林家几兄妹，整个六房的人都回了老家，着实算是罕见。
因为林怀远提前让人把村里的老房子打扫了，所以他们一回去就有地方住，并且上门拜年的晚辈络绎不绝。
其中以九房最为积极。
因为今年林之遥没有回来，所以只有林老爷子可以去老宅祠堂上香。
在老宅时，不少人旁敲侧击，询问道：“之遥这孩子今年怎么没有回来？”
有消息灵通的知道她去了国外，但也有消息闭塞的。
对于各种询问的声音，林老爷子只是眉开眼笑回道：“哦，之遥啊。她国外去参加国家级别的学术会议去了。”
今年林老爷子他们回来的待遇明显和以往不同，这一点就连林星河都清楚感觉到了。
不过林易成的提醒还历历在目，他明白，这一切和自己毫无关系。
因为林易成直接和他明说了，林家的资源不可能分给他丝毫，以后也不会容许他在外打着林家的旗号行事。
林易成的原话是：“当初之遥回家时，你们对她的态度，她本人可以不计较，但站在她这一阵营的人不可能不在意。”
林星河也明白了过来，其实有时候很多话，看似是林易成和陆柏他们说的，实则都是林之遥不适合说出口的。
因为她现在站得高，所以言行有度，有些话自己不会说，但有人会替她说。
想清楚这些之后，林星河也愈发沉默。
而林易成早就看清楚他的嘴脸了，他之所以有所改变，不是真的想通了悔改了，而是害怕了。
他害怕被赶出林家，害怕无法立足，害怕无处可去。
林薇薇起码还有个亲生父母，可以去港城投奔她的亲爷爷，但他要是真的被赶了出去，完全无处可去。
他是爷爷奶奶带大的没错，可现在林之遥是爷爷指定的继承人，再加上她现在势大，身后除了本房，还站着其余几房。
真要说起来，目前就连林老爷子在林家的地位，都不如她。
更何况是奶奶。
即便再疼爱他这个小孙子也无计可施。
至于外祖父外祖母那边，林星河更是不敢想。
首先二老常年在保密单位工作，其次他自认为自己并不是像大哥一样，在苏家长大的，外公外婆对他不一定有多深的感情。
再者就是林之遥太耀眼了。
她的科研天赋实在是太可怕，苏家不可能不喜欢这样的外孙女，也不可能为了自己去伤她的心。
思及至此，林星河已经想清楚了以后该做什么。
老老实实地学习，毕了业争取去电网工作，尽量降低在家里的存在感。
还有就是，讨好林之遥。
哪怕她说了很多次没必要，即便是她冷眼相对，林星河都坚定了决心，要为她鞍前马后。
起码这样，即便她再厌烦，以后习惯了自己的存在也不会想着将他赶出去。
作为六房的继承人，哪怕现在还没有当家主，可只要她想，有无数种办法将他从林家摘出去。
可无论哪种，林星河都接受不了。
这段时间他在老宅也一直降低存在感，林易成也看在眼里，觉得应该也差不多了，不用再敲打了。
转头，林易成又去盯着自己的父亲。
林星河倒是不会被逐出族谱了，他爸反而需要多关注关注。
他还不知道，林老二在参加过临淮物理学术会议后，已经不敢再对继承人的位置有什么想法了。
林疏桐已经看清形势，认清楚了自己和这个侄女之间的区别。
就像学术会议上那样。
他能有个马扎坐下面还是好的，可林之遥却能直接坐在贵宾席侧首第一个。
这样的差距，还有什么好争的。
连争强好胜的林老二和林老四都想通了，林老大和林老三自然不会再有想法了。
这个年，林家过得格外和谐，去年老宅那些立场不清晰的人也有所动摇。
如果说去年过年，林之遥还尚未成气候，跟林崇山比起来没有一争之力的话，今年情况变化很大。
目前明确站在六房阵营的，除了林怀远这一房，还有九房，现在八房也有所动摇。
再者就是族长的亲弟弟林必先对林之遥的态度也非常好，他的立场更是耐人寻味。
还有旁支那边，已经完全是任由她驱使了。
林崇山都没有这样的能耐。
更别说她在学术界已经不是声名鹊起，而是直接成了全球宇宙线物理前沿的领军人物，这一点，林家老宅众人不得不慎重考虑。
从目前的情况来看，即便苏老爷子有亲孙子亲孙女，但按照个人能力与天赋分配资源的话，林之遥极有可能获得苏家大半实权。
想到这些，众人心里也有了盘算。
不过别人捧着林慕青，林怀远可不惯着这个堂弟。
当初要不是他去了一趟军属院，这个拎不清的恐怕还在养女的事上犹犹豫豫黏黏糊糊。
而且，林慕青恐怕到现在还没有明白过来，这件事的核心问题并不是林薇薇的去留问题，而是林家在这件事上的处理。
可惜了。
看着挺直腰杆子春风得意的堂弟，林怀远只是冷眼旁观着。
从一开始，这个堂弟夫妇的处理方式就是错的，包括林老爷子在内。
林怀远自认为能读懂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堂侄女几分心思。换位思考，如今林家人对他而言，并没有亲情价值，只有利益价值。
叫声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和叫声张老三李老四毫无区别。
如果当初是他先见到这个侄女，结果远不止于此。
林怀远站在原地看了会儿堂弟所在的方向，哼了一声，转身去了会客厅。
六房如今的风光，全是靠之遥的声势。
以后她要是想要清算，当初他们是如何在她和养女之间权衡利弊的，他们也会受到同等的待遇。
届时情景再现，境遇逆转，也不知道堂弟会做何感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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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斯科夜晚寒凉，外面气温是零下十二度，全城积雪。
整座城市清冷肃穆，街道上行人寥寥，路人裹紧厚实的裘皮大衣戴着厚厚的毡帽，低着头步履飞快赶路。
宾馆房间的收音机里放着俄语时政新闻，里面播着各国学者来苏参会的最新讯息。
林之遥站在窗前，看着楼下街道昏黄稀疏的灯火，垂着眸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笃笃——”
外面传来敲门声。
林之遥回神，过去开门。
谢砚川端着一杯温牛奶站在门口，眉眼平和，静静地望着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