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就是除夕夜。
当天一大早，林家人就忙个不停。
无论是林老大林老二还是林老三，他们这些在附近工作的都回来了。
“小妹说她晚两天回来，我看啊，她还是对之遥不上心。”林老三振振有词道。
见他手里拿着扫帚还不忘给小妹上眼药，林老二十分无语。
“你也没有上心到哪里去吧。”林老二说，“你离得近，真要是有心的话就早早回来置办东西等着了。”
“我又不傻。”林老三反驳他，“那么早回来干什么？本来可以几个人一起出采买的钱，非让我一个人扛是吧？”
听着两个弟弟在斗嘴，林老大却是心不在焉。
他手里捏着墨条，一边磨一边在想事情。
忽然，他冷不丁开口道：“昨晚父亲说之遥想要分支，这已经不是单纯的分家了，你们怎么想？”
“这不是挺好吗。”林老三嘴快，随口回应道，“继承人的位置又空了出来，我听说之遥要把大侄子也带过去，我们不是又能争一争了？”
听到这话，林老二也不跟他呛声了，下意识竖起耳朵，想听大哥怎么说。
其实真要说起来，他觉得自己家易成现在很适合当继承人。
而且儿子和之遥关系不错，也能得到一些资源的扶持。
“小妹怕是还不知道消息，不然早就赶回来了。”林老三举着扫帚，随意在墙上掸了掸灰，“我看啊，干脆先别告诉她，人家大厂长，忙着呢，哪有闲工夫管这些……”
林老大也不吭声了，但眼珠子一直在滴溜溜地转，显然是和老三一样的想法。
其实在他看来，侄女分出去是好事。
首先头顶上就没有这么一尊大佛压着，能让他们松松紧绷的神经，其次就是有些资源可以重新回到他们手里。
但他现在不敢吱声，毕竟昨晚老爷子可是气得够呛。
一向少觉的林老爷子，现在都是早上七点半了，还没醒呢。
老房子是两层的木质结构，林之遥本来可以住在老宅，但陆昭在这边，她也就顺势留下来了。
她早就醒了，站在楼道走廊那里听了一阵，柳眉略微上扬。
林老二仰着头打扫卫生的时候，一转眼，就看到了侄女。
见她端着一个搪瓷杯站在那，不紧不慢抿着，林疏桐刚要出声，就见侄女伸手抵住唇边，示意他噤声。
说实话，六房最怕她的除了林寻雁，就是林疏桐了。
见状，林老二赶紧点头，假装没看到她，又悄悄挪开目光。
不过这人向来一肚子坏水，视线落在林老三身上时，单手轻轻推了推眼镜：“老三，你是不是早就盼着之遥分出去了？”
林之遥轻笑一声，饶有兴致地站在原地，想听一下回答。
林老三大大咧咧点头：“谁不是呢？咱们一把年纪了，还要怕一个小姑娘。以前她管着咱们一大家子，以后起码宽松点，管着全族，就没空盯着我们了。”
林老大总觉得有些不对劲，所以没有搭茬。
直到父亲中气十足的声音在楼上响起。
“大过年的，都在偷什么懒？”
林老大和林老三回头一看，正好看到侄女笑意吟吟地站在楼梯扶手处，朝他们颔首示意。
“……”林老三鸡皮疙瘩瞬间就起来了，寒冬腊月的，愣是惊起一层冷汗。
林老大心中庆幸不已，还好自己警觉，不然真被老二带坑里去了。
他早就知道，这老二不是个好东西！
面对三弟的怒视，林老二却纹丝不动，根本不受影响。
不是要争继承人的位置吗？那还有什么好相让的呢，各凭手段吧。
“之遥，昨晚休息得怎么样？”林老爷子收起怒容，面色和蔼道，“要是缺什么，再让你几个伯伯去一趟城里，置办回来。”
“很舒心，您不用记挂我。”林之遥主动搀着他老人家下楼，温声软语道。
见爷孙俩关系不错，互相嘘寒问暖，林家几个兄弟互相看了看，都有些摸不着头脑。
对于之遥要分支的事，父亲不是应该很生气吗？
下了楼，看到几个儿子的模样，林老爷子顿时就猜到了他们的心思。
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你们几个要是有本事，别说分支，分宗我都同意！”老爷子恨铁不成钢道，“一个个的，净盯着锅里这点肉了，没出息！一代不如一代啊。”
林之遥敏锐察觉到什么，她扶着老爷子去餐桌前，浅笑开口道：“爷爷，您当年和族人不合的原因，难道是因为您想另立门户吗？”
在场的也没有外人，林老爷子叹了口气，重重点头道：“是，我在部队立了功，一路升了上去。那个时候情况也很特殊，所以我有了分宗的想法。”
“当然，你们这群小的也别觉得我绝情，其中有很多内情不能说，但我们这一房和族内早就有了隙怨。”
老爷子不欲多提，只是说：“但族内当时不同意我分宗，后来形势也变了，不分对我们更有利，所以就不了了之了。”
林老大和林老三脑子转的慢，但林老二却是听出了些端倪。
“族内不让您分是正确的。”林老二说，“如果谁得了势都想摆脱宗族，那家族早就四分五裂了，还谈何凝聚力？”
老爷子终于侧眸看了他一眼，点头道：“看来你多读点书还是有用的。”
原本颇为严肃的谈话，因为这一句，氛围彻底放松。
瞥见孙女的朋友下来了，林老爷子也不欲多说，只道：“如果你们有本事去谋取更好的出路，我不会生气，更不会横加阻拦。”
相反，他还会非常骄傲。
其实林老爷子最初的想法只是想独立出去，自己单独过日子，摆脱宗族的约束。
还有就是，那个年代特殊，他也怕树大招风，受了连累。
可现在不同了，林家枝繁叶茂，稳稳扎根，孙辈又有出息。
孙女虽然没有分宗独立出去，但却直接成为了主脉和旁支的家主，这是他以前怎么也不敢想的。
他怎么可能和这么争气的孙女置气呢？
出了这么有能耐的后辈，欢喜还来不及。
昨晚之所以生气，不过气这些儿孙没有出息罢了。
“林爷爷早。”
“林爷爷……”
陆柏兄妹还有王子昂下了楼，立马跟老爷子问好，然后规规矩矩地有序打招呼。
陆柏这人特别有眼力劲儿，主动给老爷子盛肉丝粥。
“林爷爷，您多吃点，冬天吃饱了身体也舒坦。”
看到陆家这小辈的机敏，再看看自己那几个呆头呆脑只知道往自己碗里扒拉的儿子，林老爷子重重吐出一口浊气。
也因此，他看向孙女的眼神格外慈爱。
“好孩子，”林老爷子说，“都坐下来吃吧，不用拘束。”
见长孙挨着他妹妹坐着，老爷子眉心微动，到底是没有再说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