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乡下到省城通讯局，足足有三个多小时的车程。
林之遥趁机将项目书认真看完了。
现在矛盾点并不是两拨人无法统一意见，无论是引进还是自主攻克，都只是表面上的事情。
就像之前首都通讯局也有过类似的情况，究根结底，还是国内的基础太薄弱了。
“现在这件事的主要矛盾是市场需求快速增长，但我们的通讯能力却存在结构性的不足。”
林之遥合上手里的资料，还回去：“如今的情况是制式混乱，人才分散，而且还缺乏顶层设计。”
“说句不好听的，现在通信都是各省自己看着办，就像是修公路。每个省的方式都不一样，轨距也不同，而且信号灯更是混乱。”林之遥一针见血道，“一旦出了省，车就不知道该往哪边走。”
“路太多了，规则又截然不同，没有统一的标准来指挥交通，就会造成混乱。”
少女戴着手套的手搭在车门上，看了眼前排有些愣神的赵晖，语气平缓道：“既然大家都想把路修好，那就请赵同志和主位工程师以及各通讯单位派来的同志说一声——”
“在修路之前，或许你们应该先把路牌统一一下。”
“我会尽快给出一份关于全国长途电话网统一接口规范的意见书，届时将由总局牵头，同时抽调各省分局技术骨干集中办公，争取在三个月内拿出一份强制性的国家通信接口标准。”
林之遥不急不缓道：“并且，长干-88项目的采购清单中，必须明确规定所有购买的配备都符合新发布的国标接口规范，否则总局将不予通过验收。”
见赵晖呆坐在副驾驶没有说话，眼睛直愣愣地看着自己，林之遥眉眼含笑问：“赵同志，记住了吗？”
“啊？是的！林顾问。”赵晖立马解开安全带，赶紧下车，想绕过来给她开车门，“您说的我都记住了！”
却不料那两位跟来的女同志已经抢先一步，率先打开车门，让林顾问下了车。
赵晖颇有些懊恼，不知道自己刚才到底在发什么呆！
林顾问的名头他早就听过的，寻城通讯局也将她夸得天上有地下无。
但当时还是会有人觉得那是在故意讨好她，毕竟总局有不少项目建议书都是经林顾问的手拟定的，多多少少要给她些面子。
可林顾问刚才的话，顿时让他打消了这些想法。
能力这种东西是最明显的，项目书才到她手上三个多小时，就已经被她吃透了。
对于她给出的决议，赵晖不敢耽搁，想要立刻回去汇报然后开个会商讨一下。
“你不用再陪着我了。”林之遥看了眼腕表，“会议上你们自己决断，有了结果再告诉我。”
“请问食堂在哪里？”她摘下遮住脸的围巾，温文尔雅道，“作为总局的顾问，我应该可以在这里用餐吧？”
赵晖先是一愣，这才注意到已经到了饭点。
他是本身就因为项目的事在寻城通讯局出差，正好省城来电话了，就把林顾问一起带回来。
一大早就赶去村里，把人给带到这来，确实忽略了时间。
“不好意思啊林顾问，您当然可以在这里用餐！”赵晖脸上难掩激动，但还是尽力克制，“您跟我来，我先送您去食堂，再回去办公！”
自从这辆车一进省城通讯局，局里的人就知道，她来了。
方武得知她去了食堂，没有多想，就从办公室出来，打算和她当面详谈。
虽然林之遥说通讯局的会议她不参与，但她让赵晖转告的话，却让技术工程部一众同志来不及吃饭，立马召开了会议。
“林顾问说得对，有些标准是应该提前树立统一。”
一位老同志面色严肃道：“这件事我们要尽快拟定章程向上汇报，不能再拖了！”
众人皆是正色道：“收到，部长！”
食堂里。
林之遥去窗口打了一荤一素，还有一碗莲藕龙骨汤。
她刚端着餐盘找到座位，方武就过来了。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人，有些面生，林之遥没见过。
方武看到她，眉心舒展道：“这些菜够吗？”
随后又对身后的人说：“用我的饭票去给她加两个荤菜。”
看她风尘仆仆赶来，并且眉眼间还是有些许青涩稚嫩，众人这才想起她也不过刚满十八。
各种情绪涌上心头，去打菜的时候还不忘压低了声音道：“婶子，多加点肉，给孩子补补。”
大婶顺着他的目光一看，没有多问，二话不说就稳稳当当给添了满满一大勺。
又加了一个土豆炖肉和榨菜肉丝，林之遥看着面前的菜，分给了跟随她前来的两位同志。
她握着筷子，眉目疏朗看向站在面前的人，弯眸道：“多谢姑父，我就不跟您推辞了。”
听到这话，方武先是一怔，随即目光不自觉地柔和了下来。
“劳你奔波一趟了，之遥。”方武在她对面坐下，语气平静道，“这个项目对整个通讯部而言都很重要，总局那边也希望我们能和你对接。”
“还希望没有耽误到你的行程。”
“您言重了，姑父。”林之遥笑意吟吟道，“于公，我是总局的顾问，这是应有之义。于私，这一趟也该来的。”
“听堂爷爷说您已经和姑姑领证了，打算过段时日再办喜宴，作为晚辈，我也该前来祝贺一下。”
她眉眼弯弯道：“我最近手上也有一些科研项目需要跟进，到时候可能不会过来，贺礼会托人送到姑姑那里。”
“还望您和怀瑜姑姑不要见怪。”
“你有心了，之遥。”方武当然知道她如今在林氏家族的地位，更何况当初她的父亲和伯伯们还帮过怀瑜，这件事方武铭记在心。
这里人多，两人并没有过多聊公事，而是在闲话家常。
旁边的人听到两人的关系后，纷纷有些惊讶。但都不动声色藏于心中，老老实实站在一边安静地当自己不存在。
省城通讯局这边的电报很快就发往了总局以及各分局，上面在得知是林之遥的提议后，也没有耽误太久。
很快，在总局设立全国通信网统筹办公室的消息就传了出来，完全采取林之遥的意见，在各省分局抽调技术骨干轮岗。
这个办公室的直接上级并不是首都通讯局，而是国家经委和邮电部，并且赋予该办公室跨省协调的行政权力。
由此可见上面对此的重视程度。
林之遥吃完午餐后，来到了技术部的办公室。
堆在她面前的是各种资料，以及各分局给出的各省通信网扩建方案。
赵晖手里捧着一堆厚厚的资料过来，见她认真翻阅，轻手轻脚将其放在了旁边的桌上。
生怕打扰到她工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