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试，林之遥还确实帮萧易水找了一台七十年代从苏维埃淘汰下来的地震仪。
“里面的东西更换一下还能用，唯一的缺点就是接口制式和你们现在的不一样。”她说，“不过也没有关系，重新焊接引线，匹配抗阻就可以了。”
管理员点头：“我们仓库有电工，小李，你去把人喊过来，这点小活就别让小林亲自动手了。”
工作人员没耽误，应了一声，立马就去叫人。
折腾了半晌，等设备改良好了，萧易水看林之遥的眼神更加亲和。
“小林同志，太感谢你了。”他由衷道，“这是真的给我们省事儿了。”
“以后你要是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一定义不容辞。”他这就是句想和林之遥拉近关系的客套话，毕竟在萧易水眼里，以对方的地位，只有自己这边有求于人的时候。
没想到林之遥却含笑看着他。
“萧同志客气了，真要说起来，我确实有事需要石油工业部勘探局帮一下忙。”
萧易水脸上的笑意僵了一下，表情有些不可置信。
“真有？”他下意识问。
“真有。”林之遥笑意吟吟答。
管理员背着手，在旁边看热闹，对于这个送上门的傻小子，眼里颇有几分同情之色。
这位勘探局的同志还是太年轻了，对这位小林同志也不了解，也可能是被她温软的外表给蛊惑了。
这可是刚来北郊仓库就敢狮子大开口的主，别的单位限量几件的设备零件，她需要卡车运，还得送货上门。
雁过拔毛，说的就是她。
萧易水没看懂管理员眼底的深意，硬着头皮问：“……要不你先说一下，需要我们做什么。”
他也不敢随口答应，诚实道：“我的权力也有限，可能需要回去申请报告才能给你答复。”
林之遥点点头，表示理解：“西部戈壁的自然条件你们最清楚不过了，不仅海拔高，而且人口密度低，再加上那边电磁干扰少，是一处非常适合建立宇宙线观测站的地址。”
“我需要你们的许可和支持。”
脸对方一脸难色，她也不绕弯子：“萧同志，你可以先回去汇报一下，再给我回复。”
“如果勘探局允许的话，我会向贵单位聊表谢意。”
“什么？”萧易水下意识反问。
“一台精度远超你们手里设备的导航仪。”林之遥温声软语道，“贵单位现在广泛使用的应该是六分仪和磁罗盘。”
“我可以给你们一台基于甚低频无线电信号的便携式导航定位设备。”
她说：“你们的六分仪精度确实算是高的，但过于依赖天气了，而磁罗盘虽然全天可用，可精度却太低。”
“而我的导航仪并不需要地面参照物，也不受天气影响，全天候可用。”
见萧易水正在思考，她语气温缓道：“不着急给我回复，你好好回去考虑一下。”
“其实我也不着急的。”
“……”
萧易水张了张嘴，想说其实他还挺着急的。
他刚刚并不是在沉默，而是震惊到没有立刻反应过来。
对他们而言，一台精确的导航仪，不仅可以提前找到目标完成钻井任务，最重要的是可以保命。
它可以让勘探队的成员在戈壁滩上活着走出去，不用再靠运气回家。
萧易水许久才回过神来，他这次看林之遥的眼神完全变了。
之前是对科学家的敬重，现在则是真心实意的敬佩。
“小林同志。”他郑重点头道，“一天之内，我会给您答复。”
“好。”林之遥笑着说，“联系华大物理系就可以。”
“您说的导航仪多久可以做好？”萧易水追问道。
“两天内。”林之遥看了眼仓库内的零件，“差不多在这里就能把需要的东西找全。”
“两天内我亲自去华大找您。”萧易水迫不及待道。
他非常确信，上级领导一定会答应的。
一台精确的导航仪代表着什么，谁都清楚，更何况还是高精度且不受天气影响的导航仪。
林之遥点了点头，见他伸出手，也笑了一下，和他击掌为盟。
管理员预料之中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而且他没想到小林同志竟然变得这么客气了。
她什么时候还讲究礼尚往来了？
这样的待遇，北郊仓库可从来没有过。
管理员看向萧易水的目光有些不善，视线落在林之遥身上，欲言又止。
萧易水还不忘感谢工作人员：“你说得对，不上来试一下，怎么知道人家会不会答应。”
在管理员无数眼风如刀的目光中，工作人员苦笑点头，示意他别再说了。
萧易水得偿所愿，并且还有了意外之喜，林之遥也有望可以在西部设立一个观测站。
这是双赢的好事。
这次，林之遥依旧是要了两大车设备和零件。
好在北郊仓库存货够多，并且物资充足，而且有权限调配的人并不多，这才能支撑她的所需。
一辆又一辆的货车从北郊仓库驶出，片刻未停，径直去了华大。
通讯局和华大都在找她，莱恩教授也在找她，但他们还没见到人，就先等来了两大车的物资和签收单。
张教授又一次稀里糊涂签了字，并且还被当做苦力，一样一样按照清单上的明细开始核对设备名字。
陆柏几人给她打包了烤鸭回来，这才被告知她已经从仓库回去了，至于去哪里了，无可奉告。
“你们其实也不知道吧！”王子昂没忍住吐槽了一句。
岗哨没搭理他。
陆柏几人只能作罢，各回各家，至于烤鸭就拿回去孝敬他爸了。
毕竟自己年后开工还是需要老陆投资一点点的。
林之遥没有回家，而是直接去了国图蹲守楚老爷子。
以她对老爷子的了解，刚过完年这一会儿他老也闲不住，肯定在国图啃德语。
果不其然，刚进专藏室，她就看到了老爷子正捧着本书抓耳挠腮。
她并没有过去惊动老爷子，而是自己去找了一本《数字程控交换系统》的外文原版书，不紧不慢坐到了老爷子身后。
等翻了几页，老爷子终于起身，一扭头就发现了她。
看到她，楚老爷子面上一喜：“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回来不久。”林之遥愁眉苦脸，放下手里的书，故意合上，把封面露了出来。
楚老爷子瞥了一眼，乐了。
“这是遇到什么困难了？还有什么能难倒你这个小家伙的？那可真稀奇。”
林之遥顺杆往上爬，温软的眉眼皱成一团，看起来委屈极了。
“楚爷爷，我现在遇到困难了，您能不能帮帮我呀？”
听她这么一说，楚老爷子的心瞬间软得一塌糊涂，也不问是帮什么，连忙应声道：“好好好，都答应你，都答应你！”
“可千万别皱眉了，乖孙。”
什么一生之敌的外孙女，他早就忘到九霄云外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