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帘别晃。”
赵沈青杵在B2大门口，手电筒往胸前一横，硬生生把自己站成了高速收费站的ETC栏杆。
门帘上那颗深蓝色的假钻，被走廊穿堂风吹得左右摇晃，跟着旁边一圈两块五的义乌塑料珠子叮当乱响。
陆远端着一摞刚洗完的碗盆路过，实在没忍住，眼神往那蓝光闪闪的地方直瞟。
“老板，那玩意儿真不能摘啊？”
赵晓晓正蹲在纸箱后头，拇指翻飞地捋着皱巴巴的零钱，连个眼风都没给他。
“摘一下二十，问一次五块。”
陆远倒吸一口凉气，一秒闭麦，抱着洗菜盆麻溜地滚回了水台。
陆天宇做贼似的凑到纸箱边，压低了嗓门邀功。
“老板，情报！我刚去马路对面买奶茶，瞅见柏悦酒店那几个黑西装摸进医院了！”
赵晓晓手里的硬币“啪嗒”落进铁盒。
“摸进来了？等等，你又买奶茶？”
陆天宇：(ꐦ꒦ິД꒦ິ)
“老板，我这是深入敌后的战术侦查啊！”
“花了几块？”
“十二。”
“行，记账上。情报有效，给你报销一半。”
陆天宇眼睛亮得像通了电。
“六块也行啊老板！”
赵晓晓数出六个钢镚，顺着纸箱推到他面前。
“去，喝半杯，剩下半杯兑点自来水接着喝。”
陆天宇端着六块钱退下了，背影透着属于打工人的贫穷与坚韧。
苏念气定神闲地坐在六号桌旁，录音笔的红灯已经闪烁起来。
“晓晓，一会儿魏岚进门要是直接说这颗是钻石，你怎么接？”
赵晓晓翻开那本九块九包邮的新账本。
“她说是钻石，我就让她拿证据。”
“她要是硬说是她丢的东西呢？”
“那我就让她出示购买记录、鉴定证书、入境申报单，还得配上保险证明复印件。”
苏念极度认同地点了点头。
“非常严谨。没有这些书面证明，她敢强行动你的门帘，在法律上就定性为寻衅滋事。”
赵晓晓满意地拍了拍手里的碎屏计算器。
“苏妹子，你这法律嘴替我简直太爱了。”
赵沈青从门外探进半个身子，满脸虚心求教。
“那她要是带保镖硬抢呢？”
苏念把录音笔麦克风的方向，精准地对准了门口。
“那就是抢劫，外加非法入室扰乱正常经营，以及故意破坏他人财物。”
赵沈青腰板猛地一挺，胸膛拔高两寸。
赵沈青：(ꐦ✧へ✧)
“懂了。我保证让他们连破坏财物的机会都没有。”
陆烬端着一盘刚出炉滋滋冒油的烤韭菜，从炭火缭绕的烤炉区走了过来。
“魏岚不会上来就抢。”
赵晓晓偏过头看他。
“为什么这么肯定？”
“那颗假钻，老狐狸原本就是用来栽赃给你的。她要是直接抢，不就等于当面承认，她早就知道这赃物藏在你这里？”
赵晓晓眯了眯眼睛，眼底闪过一丝狡黠。
“所以，她得先跟我绕弯子套话。”
陆烬把韭菜盘稳稳搁在纸箱边缘。
“嗯。”
赵晓晓夹起一根烤得焦黄的韭菜塞进嘴里，嚼得咔嚓响。
“行啊，她套话，我套钱。”
陆烬垂下眼眸，视线落在她被灯光照得发亮的脸颊上。
“你这波准备怎么收？”
“简单。门帘名胜古迹参观费，一人五十。至于保镖，按体重超载加价。”
门外的赵沈青猛地回头。
“按体重加价？！那我以前进出B2，底裤不得被你罚穿了？”
赵晓晓嫌弃地瞥他一眼。
“你是内部员工，走工资代扣通道，属于分期付款。”
赵沈青：(ꐦಥ▽ಥ)
“我谢谢你啊亲妹妹。”
就在这时，水晶珠门帘被人从外面毫不客气地一把推开。
打头阵的是两个膀大腰圆的黑西装保镖。肩膀宽得像双开门冰箱，带着黑手套，锐利的眼神在扫过门帘时，极为明显地卡壳了半拍。
魏岚紧随其后迈了进来。
她今天把那身招摇的白风衣换成了低调的米色套装，脖子上那条拴狗粗的金链子摘了，但手腕上的极品翡翠镯子还在。手一动，叮当一通响。
她没往六号桌去。
她高跟鞋一顿，整个人钉在了门帘前，视线牢牢黏在那颗闪着幽蓝光芒的珠子上。
整个B2大排档安静得落针可闻。
赵晓晓蹲在纸箱后头，指尖在碎屏计算器上“啪”地按了开机键。
“哟，魏女士，今天光顾咱店，是想整点韭菜还是来两串腰花？”
魏岚深吸一口气收回视线，脸上强行端出温哥华贵妇的体面。
“赵老板，我昨晚有一件极其贵重的私人收藏品遗失了。我严重怀疑，被人顺手带到了你这个地方。”
赵晓晓猛地一拍纸箱，满脸痛心疾首。
“哎呀妈呀！这可太巧了！我这儿这两天也正闹失窃呢！”
魏岚眼皮子狠狠一跳。
“你丢了什么？”
“我丢了一颗价值连城的、两块五毛钱的义乌门帘珠！”
赵晓晓毫不客气地伸手一指门帘。
“诺，今天大清早陆远刚给我补上。”
魏岚紧紧盯着那颗深蓝色的珠子，气得手腕直发抖，翡翠镯子猛磕了一声。
“那颗蓝色的珠子，就不是你们的！”
赵晓晓反手捞起旁边的一张破纸板，字正腔圆地开始朗读。
“战神大排档门帘维修中，损坏一颗，概赔两块五。”
念完，她眨巴着无辜的眼睛看向魏岚。
“魏女士，您要是看上这款式想买也行。不过咱家门帘配件不单飞，要买就得整道门帘打包带走，一口价，三百八。”
魏岚：(ꐦꍞ益ꍞ)
“三百八？！”
“嫌贵啊？”
赵晓晓拿碎屏计算器敲了敲破纸箱。
“您可想清楚了，这可是经受过真钻和彩钻轮番洗礼的历史保护门帘！我还得额外给您算上IP文创附加值呢！”
魏岚肺管子生疼，高跟鞋一抬就要往前走。
“啪”的一声。
赵沈青手里的强光手电筒猛地抬起，笔直的光柱精准无误地定在魏岚高跟鞋的脚尖前。
“这位女士，这里是门帘一级重点保护区，禁止跨越黄线。”
魏岚气急反笑，声音尖锐。
“你拿个破手电筒拦我？”
赵沈青一脸严肃，大义凛然。
“我今天特意没带四米长的大刀，已经展现出极高的现代文明素养了。”
苏念适时在旁边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刀。
“魏女士，友情提示，这里正在全程录音取证。”
魏岚的视线如同刀子般从录音笔上刮过，最后恶狠狠地落回赵晓晓身上。
“赵老板，明人不说暗话。这颗蓝色石头对我有大用处。”
赵晓晓单手托腮，稳如老狗。
“那不好意思，它对我也有大用处。”
“你要它有什么用？！”
“补我的门帘漏风啊。”
魏岚硬生生被噎得一口气喘不上来。
陆烬站在赵晓晓身后，冷厉的目光扫了过去，低沉的嗓音带着不容置喙的警告。
“魏女士，这里是我们的营业场所，请注意你的言辞。”
魏岚看清陆烬的脸，脸色顿时又黑了几个度。
“陆烬，你别装傻！你应该比谁都清楚那东西到底是什么！”
赵晓晓眼疾手快，抢先一步把破计算器举到了半空。
“他当然清楚！战神大排档B2门帘配件，内部库存编号008，固定资产估值，两块五！”
陆烬垂下眼帘看着眼前耀武扬威的小女人，唇边漾起一抹极浅极宠的弧度。
门神赵沈青雷达立刻报警，手电筒的光柱都晃了一下。
“陆烬！你刚才笑什么笑？！”
陆烬面不改色，迅速收起表情。
“没笑，你看错了。”
赵晓晓伸出一根手指，极其悠哉地把门帘往旁边轻轻一拨。
那颗深蓝色的假钻，在走廊风里跟旁边一圈塑料珠子撞出了一长串清脆又廉价的声响。
哗啦啦。
这声音落在魏岚耳朵里，简直跟拿刀片刮她的脑神经一样难受，她的脸色变成了铁青。
“赵晓晓！我给你五十万，立刻把那颗珠子给我摘下来！”
此话一出，B2全员行注目礼。
陆远缩在水台后头，捅了捅旁边的陆天宇，压着嗓子嘀咕。
“天宇哥，花五十万买两块五的珠子，这大妈是不是脑干缺失啊？”
陆天宇反手就是一肘子。
“你懂个屁！赶紧闭嘴，咱老板准备原地坐地起价了！”
果然，赵晓晓捧起那台战损版碎屏计算器，两根大拇指敲出了残影。
“五十万除以两点五，等于二十万。”
她施施然抬起头，满眼震撼。
“魏女士，您这是打算一口气买二十万颗义乌爆款塑料珠？您这是要把整个义乌小商品城给盘下来当聘礼吗？格局彻底打开了啊！”
魏岚后槽牙咬得咯吱作响，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一百万！”
赵晓晓毫不犹豫地摇头。
“不行。”
她义正辞严地指着门帘。
“两块五出厂价的塑料玩意儿，硬是被你一口气喊到了一百万！魏女士，我现在有充分的理由怀疑，你在恶意哄抬京城门帘配件市场的物价！”
苏念立刻跟上法务部的节奏，冷冰冰地盖棺定论。
“性质恶劣，涉嫌扰乱正常市场经营秩序。”
赵沈青激动地翻开《作战手册第二卷》，拔出红笔狂热记录。
“记下了记下了！强买强卖哄抬门帘物价，高度疑似跨国经济犯罪！”
魏岚的理智在这群人的相声接力里，终于全线崩塌。
“你们少在这儿给我装疯卖傻！”
她抬起手臂，涂着大红指甲油的手指，不受控制地颤抖着指向门帘中央。
“那是钻石！把那颗蓝色钻石，给我立刻摘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