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2打烊了。
赵晓晓把最后一笔碰瓷收入稳稳夹进新账本,碎屏POS机归位,那台战损版计算器熟练地揣进围裙兜。
Pierre陈熄了炉火,陆天宇和陆远也相继打卡撤退。
原本喧闹的B2库房瞬间空荡下来,只剩下赵晓晓和陆烬,外加门帘上那颗在走廊穿堂风里悠悠晃荡的蓝色假钻。
赵晓晓靠在纸箱收银台后面,惬意地伸了个懒腰。九块九包邮的运动装下摆没跑上去,她这回学乖了,伸懒腰时一只手死死压着衣边。
陆烬在六号桌旁边的战损版板凳上坐着,正滑动碎屏手机,看林伯发来的最新简报。
“魏岚回柏悦了,没退房。”陆烬扫了眼屏幕说道。
赵晓晓随意应了一声。
“她今晚硬生生被咱们刮了一层皮,估计这会儿正肉疼呢,暂时没胆子再动。”
赵晓晓把脚上的橙色人字拖一踢,光着脚丫子盘腿坐在另一张折叠板凳上。
“但陆廷远不一样。他今晚被奶奶当面扒了底裤,寿宴地点又敲定在了B2,他憋了半个月的阴谋诡计全废了。”
陆烬按灭了手机屏幕,抬眸看向她。
“他现在最要命的,不是计划废了。”
赵晓晓挑眉看他:“那是什么?”
“是他摸不清,老太君的底牌到底露了多少。”
赵晓晓闻言,指尖隔着围裙布料,轻轻摩挲着那本新账本的封皮。
“奶奶今晚敲打他的那些话,一半是冲着咱们抛媚眼,另一半是直接往老狐狸的心窝子上扎刀子。”
陆烬深以为然地点头。
“她没直接点透空难的事。”
“也没提周明远和魏建国。”赵晓晓接口。
两人的视线在昏黄的荧光灯下交汇,不需要多余的解释,一种极其合拍的默契在空气中流淌。
赵晓晓一拍大腿,得出了那个精准的结论。
“奶奶这是在配合咱们做局钓鱼呢。”
陆烬唇角勾起一抹极浅的弧度:“你觉得她是什么时候看穿的?”
“这我拿不准。但今晚她压轴出场的时机简直绝了,林伯推着她从电梯出来的那一秒,刚好卡在魏岚破防尖叫‘那是钻石’的节骨眼上。这要不是提前排演过的节奏,绝不可能卡得这么丝滑。”
赵晓晓顺手掏出碎屏计算器,习惯性地搁在膝盖上。
“所以,老太君根本不是被代码诗人或者林伯临时一通电话叫下来的。这老太太,是在十二楼憋着大招,专等这个一击致命的时机呢。”
陆烬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轻扣着。
“这局棋,她老人家或许从陆廷远把寿宴方案递上去的那一刻,就已经看破了。”
突然,搁在纸箱上的碎屏手机疯狂震动。是代码诗人的专线。
“大嫂!陆廷远那老王八蛋回到翠微苑之后,像疯了一样连续打了五个电话,结果全部无人接听!紧接着,他掏出那部翻盖备用机拨了个新号码,归属地不在国内,在列支敦士登!”
赵晓晓:(ꐦ˘̀⌑˘́)
列支敦士登?
路德维希殿下那边?!
赵晓晓反手就把手机屏幕怼到了陆烬面前。
“老狐狸彻底慌了,这是在病急乱投医,向所有能扯上关系的人求救啊。可列支敦士登那边,他能找谁?”
陆烬略一思忖,笃定开口:“路德维希殿下不可能帮他。但别忘了,殿下签的那份五百万欧投资协议有保密条款。如果老狐狸打着陆家族老的旗号去试探口风,想套咱们在欧洲时的行动底细——”
赵晓晓急了,啪地拍了下膝盖。“我现在就给殿下发Instagram私信,让他看见姓陆的电话直接按挂断!”
“大可不必。”陆烬把手机拿回来,递回她手里,“林伯早就提前给王室那边打过招呼了。殿下的嘴,现在比你的门帘防盗锁还严实。”
赵晓晓松了口气,把手机往围裙兜里一塞,顺势碰得那张白色权限卡“咔哒”响了一声。
“那总结一下现在的战况——”
赵晓晓掰着手指头,霸气侧漏地开始复盘。
“第一,老狐狸的资金被咱们扒出来冻结了百分之八十。第二,防空洞的保险柜和假钻石全躺在咱们手里。第三,老太君已经亲自下场站队。第四,魏岚那个老妖婆被我刮了五百多万现金,还搭上一只极品翡翠镯子。第五,他打的所有求救电话全成了空号。”
五指一亮,赵晓晓的笑容放肆又张扬。
“一句话!老东西现在没钱、没牌、没靠山、没外援,连个求救电话都打不通,妥妥的孤家寡人一个。这波啊,咱们赢麻了。”
陆烬深邃的目光落在她张开的五根手指上。
“困兽犹斗。他越是走投无路,这反扑才越危险。”
赵晓晓指尖在破计算器的裂纹上刮了刮。
“你觉得,他敢在寿宴上掀桌子?”
“一个被逼到墙角的老狐狸,如果意识到这是这辈子最后翻盘的机会,他什么烂招都使得出来。”
赵晓晓闻言,毫不在意地把计算器往兜里一揣,利索地从板凳上跳了下来。
“那就让他放马过来!咱们就在B2候着他。这破地下室是我的主场,从门帘到后厨,再到这堆纸箱收银台,每一寸水泥地我都比他熟一百倍。”
她光着脚丫走到门帘前,仰起头,看着那颗深蓝色的假钻在穿堂风里叮当轻晃。
“他要是真敢在奶奶八十大寿这天搞幺蛾子,我保证让他连踏进承恩堂吃根烤韭菜的资格都没有!”
陆烬悄步走到她身后。
赵晓晓的后脑勺对着他,几缕碎发在穿堂风的吹拂下微微飘动。
“老公。”
“嗯?”
“明天的煎蛋配额,改到十五个。”
陆烬的步子顿住了。
“怎么突然加了这么多?”
赵晓晓偏过头。B2昏黄的荧光灯打在她侧脸上,那双眼睛亮得惊人,带着一股子遇神杀神的兴奋劲儿,这是她每次痛宰反派前特有的战备状态。
“备战口粮懂不懂?全员必须加餐!你那十五个蛋,是煎给我、我哥、苏念、Pierre陈还有陆天宇的,一个都不能少。”
说完,她直接从兜里掏出那本九块九的新账本,拔出红笔,在最后一页重重写下一行字。
【寿宴倒计时,正式开始。】
写完,“啪”地盖上笔帽,账本利落归位。
“收工,回四合院。”
她熟练地踩上人字拖,啪嗒啪嗒地走向门帘。
走到门口时,她脚步微顿,回过头,深深看了一眼这间B2库房。
破纸箱拼的收银台,掉漆的折叠板凳,冒着烟火气的二手烤炉,还有那道挂着假钻石的水晶珠门帘。
这间月租只要三百八十块的地下室,从明天太阳升起的那一刻起,就是陆家最高掌权人八十大寿的主战场了。
赵晓晓一把掀开门帘。
她发顶带起的气流,卷得那颗蓝色假钻剧烈摇晃了两下,跟旁边的廉价塑料珠狠狠撞在一起。
“叮——”
清脆,干净。
宛如阵前敲响的第一声战鼓。
刚走出几步,十二楼的方向就飘下来赵沈青穿透力极强的大嗓门。
“晓晓!十五个蛋,你到底分几个给我?!”
赵晓晓冲着楼道上方毫不客气地吼了回去。
“就两个!多了没有,想吃自己去超市买鹌鹑蛋!”
赵沈青心碎的崩溃声从楼道里清晰传来,紧接着混入了苏念无奈的安抚:“赵沈青你别喊了,整栋楼的病人都要被你超度了。”
赵晓晓没忍住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