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沈青的淘宝快递,第二天早上九点准时送到。
一个巴掌大的黄色纸盒子,包装上印着三行简单粗暴的大字。
古法银针测毒套装。
精选纯银九根。
月销一万七,带图好评率百分之九十八。
赵沈青蹲在B2后厨的旮旯里,跟拆限量版盲盒的小学生似的,徒手撕开纸盒。
里头九根闪着廉价银光的细针,整整齐齐插在一块劣质海绵里。
赵沈青:(ꐦ✧ᗜ✧)
“十五块钱包邮,好评截图返现两块,实际成本才十三块,血赚!”
他摸出口袋里那本翻烂的保镖教材,精准翻到第四百一十二页。
“古代王公贵族用膳前,贴身侍卫必须以银针刺入食物检验是否含有砒霜。银针若变黑则有毒,不变色则安全。”
赵沈青把教材往腋下一夹,抽出一根银针,步履庄重得像要进行什么神圣仪式,直奔Pierre陈正在调配的调料碗。
Pierre陈正往蜂蜜孜然酱里撒秘制八角粉,一抬头,就看见赵沈青捏着根闪闪发亮的长针,对着他的饭碗一阵比划。
米其林大厨吓得差点把调料瓶飞出去。
“你拿这破针扎我的酱干嘛?!”
赵沈青老神在在,稳准狠地把银针插进蜂蜜孜然酱里,心中默数五秒,然后拔出来举到劣质荧光灯下端详。
“嗯,没变黑,安全。”
Pierre陈的眼角疯狂抽搐。
“你拿淘宝十五块钱的假银针,测我米其林大厨亲手调的秘制酱?”
“少瞧不起人!什么假银针!人家商家说了是精选纯银!买家秀底下一溜烟的好评,都说测得准!”
赵沈青找了张纸巾把银针擦得锃亮,塞回海绵盒。
接着他转过身,义无反顾地走向了下一个目标——陆远刚剥好的一大盆大蒜。
手起针落,一根银针精准扎进蒜堆正中央。
等了三秒,拔出来一看。
“嗯,也不黑。”
陆远端着铁盆愣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比被老板娘罚剥十七斤蒜的时候还要生无可恋。
“不是,大哥,你扎我的蒜干嘛?大蒜还能有毒?”
“防人之心不可无!万一有人趁你剥蒜的时候暗中下黑手呢?”赵沈青板起脸,一身肃杀之气,“教材第三百八十九页说了,任何未经验证的食材,都随时面临被污染的风险。”
赵晓晓正蹲在纸箱后头,碎屏计算器搁在膝盖上。
隔着大半个B2库房,看着自家亲哥端着一盒拼单来的银针,像个查房的灭绝师太一样在后厨横冲直撞。
她实在没憋住,当场笑喷了。
这时,苏念不紧不慢地从水晶门帘外走进来。
她的手提袋里,今天除了雷打不动的录音笔和紫薯糕,还多加了一样硬核装备。
一包专业级化学快检试纸。
苏念径直走到赵沈青跟前,一把将他捏着的那根“纯银”针抽了过去,举到灯下端详了两秒。
“赵总。”
赵沈青懵懵地抬头。
苏念用指甲在针身表面轻轻一刮。
“这玩意儿,不是银的。”
赵沈青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卡住了。
“啥意思?”
苏念从包里摸出一个极小的玻璃瓶,用滴管吸了一滴硝酸,稳稳滴在针头上。
金属表面接触酸液的瞬间,立刻泛起一层黑绿色的诡异氧化物。
“标准的铝合金镀银,各大电商平台九块九到十五块包邮,专门收割智商税的经典爆款。”
苏念慢条斯理地盖上小玻璃瓶,开启了学霸降维打击模式。
“古法银针测毒,原理是硫化物与银离子产生化学反应,生成黑色的硫化银。但你买的这根铝合金针,只要沾上酸性物质,立马就变色。”
苏念把化学快检试纸拍进他怀里。
“简而言之,你拿这针去测一杯老陈醋,它会变黑;测一碗现榨柠檬汁,它能黑得发亮。”
赵沈青:(ꐦ°̥˘°̥̥̥)
他低头死死盯着手里那盒被强行褪下伪装的“纯银测毒套装”,感觉自己这波智商税交得,简直比陆远洗盘子剩下的泔水还要清澈见底。
“所以我这十五块钱,纯纯打了水漂?”
“时代变了,大人。科技才能打败狠活。”
苏念把手里那包花花绿绿的试纸塞过去。
“对乙酰氨基酚快检、番泻苷定性试纸,还有常见泻药通用检测试纸。三种规格各十张,随便用,足够你把B2后厨从葱姜蒜测到锅碗瓢盆。”
赵沈青两眼放光地翻着说明书,心里的挫败感一扫而空。
“这个硬核!相信科学!”
他随手把那盒智商税假针扔进垃圾桶,攥着试纸,宛如得了神兵利器的狂战士,气势汹汹地重新杀回后厨。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简直是B2食材的受难时刻。
Pierre陈当宝贝一样的蜂蜜孜然酱,被他反反复复戳了两次试纸。
陆远好不容易剥出的一座蒜山,被抽检了足足三次。
这还不算完。
赵沈青巡视到大门口,眼神一飘,差点捏着试纸去蹭门帘上那颗充当塑料珠子的蓝色假钻。
赵晓晓在收银台后头爆发出一声狮子吼。
“赵沈青你给我把手放下!那颗珠子你敢碰一下,直接扣你二十块全勤!”
赵沈青举在半空的手猛地一哆嗦,试纸硬生生悬在了距离假钻一公分的地方。
苏念走过去,默默把那根作废的试纸从他手里抽走丢进垃圾桶,反手摸出一块黑巧克力,直接塞进他嘴里。
“补充点糖分。后厨的事有专业快检仪守着,你去走廊跑两圈巡逻吧。”
赵沈青含着醇苦的巧克力,眼神还在那堆试纸上流连忘返。
突然,口袋里的碎屏手机猛地震了一下。
来信人:代码诗人。
“大哥,今天下午两点,老王家肉铺的配送车会空车跑一趟医院周边,这是在踩路线呢!陆天宇那边已经领了五块钱瓜子预算,准备去马路牙子上开全景跟拍了!”
看完消息,赵沈青几口把巧克力嚼碎咽下,顺手捞起墙角那把四米长的关公大刀,往肩上一扛。
“活儿来了,走,巡逻去!”
苏念悠闲地跟在身后,指尖还飞快地织着那条马上见长短的围巾。
“赵总,你那把大刀前两天刚跟暗卫切磋过,刀刃上豁了个口子,啥时候有空磨一磨?”
赵沈青低头瞅了一眼大刀上惹眼的豁口,脖子一梗。
“磨什么磨!这叫战损版,是本保镖与顶级暗卫交手的荣耀勋章!”
苏念:(ꐦ˘꒳˘)
“行,那今晚回四合院,我亲自动手,帮你把这块‘勋章’打磨得更亮一点。”
赵沈青扛刀的大手猛地一僵,手指死死扣住刀柄,只觉得心底一阵没由来的悸动。
手腕上的健康监测表就像疯了一样,警报声响个不停。
心率:一百零七。一百一十二。一百一十六。
赵沈青压根不敢回头看她,脚底抹油般冲进了走廊。
那顶破草帽上缝着的小雏菊,在穿堂风里抖得花枝乱颤,像极了他此刻狂跳不止的心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