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闷响在赵晓晓闭眼之后的第十一秒变成了第二声,比第一声重了至少三倍。
整个B2的地面都跟着颤了一下,Pierre陈灶台上的调料瓶“咣”地倒了两个,陆天宇手里正在收的碗盘直接滑脱砸在了折叠板凳上。
赵晓晓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陆烬的手臂已经从她身后抽离了,他整个人半蹲着,一只手按着纸箱的边缘保持平衡,另一只手已经摸进了口袋里按下了加密手机的通话键。
“林伯,B3方向。”
林伯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带着极其罕见的急促。
“少爷!B3后门被一辆车硬闯了!撞开了卷帘门!车还在动!正在冲B2方向的消防通道!”
赵晓晓从纸箱后面一个鲤鱼打挺弹了起来,碎屏计算器从围裙兜里掉出来在水泥地上滚了两圈,她顾不上捡。
第三声撞击来了。
不再是从地面传来的震动,而是从B2后方那道防火门的方向传来的金属碰撞声,像有一辆车正在用车头反复撞击那道原本关着的铁门。
赵沈青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他从板凳上弹起来的动作把草帽直接甩飞了,围巾被椅背挂住了一角扯得他脖子一歪,他顾不上管,赤手空拳冲向了后门方向。
“所有人别动!”赵沈青的嗓门炸开。
苏念扑过去抓住了赵沈青的手臂。
“你没带刀!”
“没刀我用拳头!”
第四声。
防火门被撞开了。
金属门板向内弹开时带着巨大的惯性,磕在墙壁上再反弹回来,那个声音比赵晓晓在承恩堂踹门那次响了十倍不止。
一辆灰色商务车的车头从防火门的缺口里硬生生挤了进来,前保险杠已经变形了,引擎盖上冒着白烟,左前大灯碎了一地。
驾驶座里坐着的人,赵晓晓认得。
灰夹克。
那个被她九块九防盗锁电过、被大悲咒洗脑过、被速干胶黏了双手、被碰瓷了两百块的退役工兵连老司机。
他的双手上还有速干胶留下的粉红色痕迹。
赵晓晓:(ꐦ°᷄Д°᷅)
这老家伙怎么出来了?
灰夹克的眼睛是红的,充血的那种红,像是熬了不知道多少个夜然后做了一个最后的决定。
他没有停车。
商务车在B2后方的过道里继续往前冲,车轮碾过散落的折叠板凳发出咣啷咣啷的碰撞声,铁腿被卷到底盘下面拖出了一溜火花。
赵晓晓的反应不是跑。
她的第一反应是往纸箱方向冲回去。因为那本九块九的新账本从她刚才弹起来的时候掉了出来,跟碎屏计算器一起滚在了水泥地上,正好处在商务车的轮胎轨迹前方两米的位置。里面记着陆廷远一亿五千万的核心罪证,绝不能毁。
“账本!”
赵晓晓的新人字拖在水泥地上打了个滑,橙色的塑料底跟地面摩擦力不够,她的身体失去平衡往前扑了半步。
她的手够到了那本九块九的新账本。
手指攥住封面纸皮的同一秒,陆烬从后方扑过来试图抓回她的肩膀,却只堪堪擦过她的衣角。一阵巨大的风压从她左侧扑过来,那是商务车的侧车身碰翻了旁边的一个啤酒箱桌面带起的气浪。
啤酒箱砸在了她的左肩上。
赵晓晓的身体被那股冲击力带着往右边甩了出去,后脑勺在某个坚硬物体的边缘上重重磕了一下。
痛感从头顶往下像电流一样蔓延了全身。
她最后看见的画面是天花板上那排嗡嗡响的荧光灯,白得刺眼。
然后是陆烬的脸出现在她视线上方,金色的短发被灯光照得发白,嘴唇在动但她听不见声音。
赵晓晓的手指在失去意识之前收紧了。
那本九块九的账本被她紧紧握在手心里,封皮上的纸纹被她的指甲掐出了五个深深的月牙印。
碎屏计算器滚到了三米外的墙根底下,屏幕朝上亮着一个零。
白色权限卡从围裙兜里滑出来,落在她散开的头发旁边,纯白色的卡面在血迹旁边显得格外刺目。
赵沈青从后门方向冲回来看到这一幕的时候,他的速效救心丸瓶子从口袋里掉了出来滚到了赵晓晓旁边,跟那张白色权限卡碰在一起。
赵沈青:(ꐦ≧皿≦)
他的嗓子里发出了一声不像人类能发出的声音,介于咆哮和呜咽之间。
苏念从后面冲上来抱住了他的手臂,录音笔从手提袋里掉出来在地上弹了一下。
陆烬已经跪在赵晓晓身边了,一只手托着她的后脑勺,掌心里沾了温热的液体。
他的另一只手在按手机。
“120。B2。现在。”
门帘在这场混乱里被撞开了,蓝色假钻剧烈地晃荡着,跟旁边的塑料珠碰出刺耳的声响。
那辆灰色商务车最终撞在了B2最里面的承重柱上停下来了,引擎盖冒出的白烟在荧光灯下散成一片。
灰夹克趴在方向盘上没动,安全气囊把他整张脸埋了。
赵晓晓躺在地上,眼睛闭着,手里握着那本九块九的账本,指甲缝里沾着红笔的墨水渍和另一种颜色的液体。
碎屏计算器在三米外的墙根底下亮着屏幕,那个零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Pierre陈从操作台后面跑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拎着铁夹子,脚底踩碎了一个调料瓶的碎片都没感觉到。
他蹲在赵晓晓旁边,把围裙脱下来垫在了她脑袋底下。
陆天宇攥着拖把杆站在角落里,嘴唇发白,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另一个小工从水台后面探出脑袋的时候手里还端着洗碗盆,盆里的水在抖。
老太君的藤椅被林伯推着往后退了两步,苏念外婆挡在了老太君面前。
赵沈青挣脱了苏念跪在赵晓晓旁边,他的手在她脸颊上碰了一下,指尖在发抖。
“晓晓。”
没有回应。
他的手摸到了她手里攥着的那本账本,封面被她的手指捏得变了形,但没有松开。
苏念在他身后,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另一只手已经在拨急救电话了。
赵沈青的健康监测表在手腕上剧烈震动,屏幕上的数字跳到了一百四十一,红色警报亮得刺眼。
他没管。
他只是把赵晓晓那只攥着账本的手小心翼翼地握住了,怕她醒过来第一件事是找账本找不到会着急。
走廊远处传来了急救车的警笛声,由远及近,在B2的穹顶下回荡得异常尖锐。
门帘上那颗蓝色假钻在穿堂风里慢慢恢复了正常的摆动幅度,叮的一声碰着旁边的塑料珠子。
赵晓晓手里的那本九块九账本,封面上沾了一滴从她发际线淌下来的血,洇在“核心账本第二季”五个字的第三笔上面,把“心”字的那一点染成了暗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