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外风雪仍在刮，但声势已经比之前弱了一些。
苏娇娇先醒了。
下一秒，整只虎僵住了。
她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从干松塔鳞片最暖和的内侧，挪到了外沿。
挪到了更靠近重楼的那一侧。
她的鼻尖甚至能闻到重楼身上的热气。
苏娇娇立刻把前爪往回收，退回苔藓垫正中央，然后重新趴好。
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皮半垂。
假装自己一直都端端正正睡在原位，连根毛都没偏过。
可那双圆耳朵却不受控制地转了半圈，直直冲着洞口的方向。
重楼还蜷在那个位置。
庞大的身躯依旧横切在风口，挡着横风。
苏娇娇看到重楼外侧肩背的厚实冬毛已经被雪水彻底打湿，漂亮的毛结成了一小绺一小绺。
靠近他肩颈那道浅浅伤口的周围，毛色更是深暗一片。
显然潮湿得很厉害。
虽然棕熊留下的抓痕很浅，可伤口边缘被冷冰冰的湿毛重压着，怎么看怎么碍眼。
苏娇娇的胡须不悦地抖了抖。
“噗——”
满满的全是嫌弃。
把干干净净的毛弄得像块湿抹布，脏死了。
偏偏这时，一股冷风从洞口缝隙猛灌进来。
重楼在睡梦中下意识地把耳朵贴低。
可他没有往洞深处、往她这边挪动半分。
苏娇娇盯着他看了很久。
尾巴尖在苔藓垫上无意识地轻轻拍打了两下。
成年东北虎的冬毛有着完美的双层结构，外层粗硬的针毛阻挡冰雪，底层细软的绒毛牢牢锁住体温。
称霸连片林区的大猫，怎么可能那么脆弱？
她不断在心里列举这些科学常识。
可理智又迅速给她甩回另一个事实。
冰水贴皮、低温风寒，会持续夺走肌体热量。
那道被湿毛捂住的抓痕，再冻下去，必定会化脓感染。
重楼似乎察觉到什么，慢慢睁开了眼。
他转过一点脑袋，看见苏娇娇正瞪着自己，耳朵立刻竖了起来，发出一声低低的叫唤。
“嗷嗯。”
比平时更轻，像是怕吵到她。
一副“我很乖，我什么都没做，我只是安安静静替你挡风”的样子。
尾巴尖在身后试探性地动了半下，又乖乖压住。
苏娇娇的耳朵往后一压。
又是这副撒娇模样。
她站起来，四只爪垫踩在苔藓上，抖了抖睡了一夜有些蓬乱的皮毛，然后迈开步子，走到重楼面前。
重楼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点亮光只出现了一瞬，就被他用力压了下去。
他努力保持趴着不动的姿势，只有两只耳朵完全朝前竖起，把她靠近的气息全收进去。
苏娇娇低头，鼻尖凑近那片湿毛。
她仔细闻了闻，伤口周围没有红肿发热的气味，也没有化脓的迹象，只是被湿气浸久了有些潮。
她心里那根绷着的弦松了半寸，可面上却皱起了鼻子。
她用前爪按住重楼的肩侧，爪尖收在肉垫里，力道不重。
重楼整只虎瞬间僵住。
他的金色眼睛睁圆了，瞳孔微微放大。
苏娇娇凶巴巴地哼了一声。
“呼——”
别动，脏死了。
她低下头，舌面倒刺从他肩背那片湿毛边缘刮过去。
重楼的身体绷得像一块石头。
他的爪子扣进石面，却不敢用力，怕在石头上刮出声音惊到她。
苏娇娇又舔了一下。
这一次从肩胛边缘往下，顺着皮毛生长的方向，慢慢梳过去。
她不自觉地咕噜了一声。
很短，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不小心漏出来的。
重楼的耳朵一抖。
苏娇娇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更加用力地舔下去。
重楼胸腔里的呼噜声再也憋不住了。
低沉，绵长。
“咕噜噜……”
苏娇娇的舌尖被那阵震动震得发麻。
她停住。
抬起头，金色眼睛直直盯住重楼。
重楼立刻把下巴埋进前爪里，眼皮垂下去，耳朵往外撇，整张虎脸写满了“不是我叫的”。
可那阵呼噜完全不听使唤，反而越震越响。
整座岩洞都被这声音填满了，像有什么发动机嵌进了石壁里。
苏娇娇抬头，直直盯住重楼。
重楼耳朵又往外撇了撇。
整张虎脸从额头到下巴都写满了“我什么都没干”。
可他那条尾巴已经在身后慢慢卷了半个圈，尾尖翘着。
苏娇娇抬起前爪，按住他的肩侧，警告意味十足。
她重新低头，舌面舔到那道浅伤附近时，动作明显放轻了。
舌尖只清理伤口周围的湿毛，没有直接用力刮那道抓痕，主要是担心舌面的倒刺把刚愈合的浅伤重新刮开。
重楼的呼噜声越来越稳。
他的眼睛半闭，眼皮只留一道细缝，两只前爪不自觉地在石面上交替轻轻踩了两下。
爪垫落地时发出极轻的闷响，啪嗒，啪嗒。
像家猫踩奶。
苏娇娇的耳朵尖一抖。
她舔毛的动作又顿了半拍，心口又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好像很久以前，也有谁也是这样。
胸腔里莫名浮起一股烦躁，她把那股说不清的滋味全砸进舔毛的动作里，舌面速度加快，从肩胛一路梳到肩头。
重楼被她突然加快的节奏舔得整只虎一僵。
他不敢动，甚至连呼噜都憋小了一点点。
只把下巴更低地搁在前爪上，喉咙里软软地补了一声短促的叫唤。
“嗯。”
像是在说：没关系，你想怎么舔都行。
苏娇娇听见这声软绵绵的“嗯”，耳朵往后一压。
又来了。
又是这副任她摆布的样子。
她停住。
低头看自己刚清理完的那片肩背。
外层针毛已经重新蓬松起来，黑黄相间的条纹在干燥的皮毛上清晰分明，底层绒毛也恢复了蓬松的弧度。
那道浅伤周围的毛不再湿哒哒地黏成一团，伤口边缘干净，没有红肿。
苏娇娇的尾巴轻轻拍了一下，她满意地偏开头，转向自己的左前爪，伸出舌头舔了舔爪背。
舌尖卷过爪缝，把刚才清理重楼时沾上的几根碎毛卷走。
她舔得很认真，眼睛半眯。
仿佛刚才只是顺便处理了一块脏毛，处理完了就该继续打理自己。
反正不是专门替他舔的。
就在这时，后腿又被那条尾巴圈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