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娇娇坐了下来,她看着自己两只脏兮兮的前爪,感受着脸颊上那层泥浆。
整只虎散发出强烈的郁闷气息。
身后传来爪垫踩进雪里的脚步声,带着某种刻意放慢的谨慎。
苏娇娇没有回头。
重楼叼着那只野兔走到她身侧,他把兔子放在干净的雪面上,低头看了看那只大野猪,又看了看苏娇娇脸上那层泥浆。
他的耳朵弹起来,往外撇了撇。
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叫声。
“嗷嗯。”
声音软糯绵长。
他往前走了一步,侧过那颗巨大的虎头,金色眼睛从侧面看着苏娇娇的脸颊。
苏娇娇偏开头。
别看我,脏着呢。
重楼又往前走了一步,温热的气息喷在她沾满泥浆的皮毛上。
苏娇娇的耳朵往后一压,喉咙里冒出一声低低的警告。
重楼没有退开。
他伸出舌头,舌尖落在她脸颊边缘那块最大的泥斑上。
那条舌头上布满坚硬的倒刺,刮过皮毛时却只用了很轻的力道。
舌尖从泥斑边缘开始,沿着泥浆蔓延的方向,一点一点往下刮。
重楼的舌头沿着脸颊侧面的弧度慢慢往下走,遇到泥浆比较厚的地方,他就放慢速度,用舌尖反复刮过同一片区域,直到泥壳完全剥离。
苏娇娇没有动。
她站在原地,绷直的尾巴开始慢悠悠的晃动着。
重楼把藏在毛里的泥点一颗一颗卷出来,然后又凑近她右前腿外侧,那里的泥浆已经半干了。
苏娇娇看着他的动作。
他的胡须上沾了一小片碎泥,随着舔舐的动作轻轻颤动。
肩背上还挂着她刚才没有注意到的雪,大概是在按兔子时蹭上的。
苏娇娇的尾巴尖动了一下。
她抬起前爪,用爪背蹭掉他胡须上那片碎泥。
重楼的舌头顿在半空。
他的金色眼睛抬起来,直直看着她。
苏娇娇把爪子收回来,低头舔了舔爪背上刚蹭到的那一点泥渣。
重楼胸腔里开始往外冒咕噜声。
那声音压得很低,但根本藏不住。
他低下头,继续清理她右前腿剩下的半条泥印,这一次舌头上的力道更轻了。
清理完毕。
重楼绕到她身前,金色眼睛打量着她的脸颊。
刚才清理过的区域已经干了,皮毛重新蓬松起来,黑黄相间的条纹恢复了清晰的边界。
他轻轻叫了一声。
“嗯。”
很满意。
苏娇娇抬起前爪,用爪背蹭了蹭自己的鼻梁。
干的。
她又抖了抖身体,把残留在皮毛表层的水汽抖掉。
苏娇娇的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摆了一下。
重楼叼起那只野兔,放到她面前的雪地上。然后退开半步,趴下来,下巴搁在前爪上,耳朵朝前竖着。
苏娇娇低头看那只野兔,后颈上有几个很浅的齿痕,是他刚才按兔子时留下的。
她抬头看重楼。
重楼立刻发出一声极轻的叫唤。
“嗷嗯。”
这只小的给你当点心。
苏娇娇的胡须动了动,然后叼起那只野兔,和野猪放在一起。
她趴到野猪旁边,撕下一块肋排肉,嚼了两口,又抬头看向重楼。
重楼还趴在那里,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扫着雪面。
苏娇娇低头把肋排肉吃完。
又撕下一块,她叼着那块肉走到重楼面前,放在他前爪旁边。
“呼。”
短促的一声。
吃。
重楼的耳朵弹起来,他低头看了看那块肋排肉,又抬头看了看苏娇娇。
尾巴从慢悠悠的扫动变成大幅度的左右摇摆,在身后扫出一圈一圈的雪痕。
苏娇娇把肋排肉搁在重楼前爪边,转身走回野猪旁。
她刚趴下来,身后传来窸窣声。
下一秒,一颗毛茸茸的巨大虎头从侧面拱了过来。
重楼把整张脸埋进她脖颈侧面的厚毛里,额头抵着她的耳根,鼻尖贴着她的颈窝,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绵长软糯的叫唤。
“嗷嗯~”
那声音又低又缠,尾音拖得长长的。
苏娇娇整只虎僵住了。
重楼的鼻尖在她颈窝里蹭了蹭,脸颊毛擦过她的肩胛,喉咙里又发出一声更轻的“嗯”。
呼出的热气喷在她脖颈最柔软的那片短毛上。
苏娇娇的尾巴当场绷成一根直线。
她偏开头,抬起尾巴,抽在重楼的肩侧。
“啪。”
重楼的耳朵弹起来,鼻尖还舍不得从她颈窝里移开,又蹭了半下。
苏娇娇的尾巴又抽了他一下。
这一下加了点力道,尾巴尖扫过他肩胛外侧的厚毛,带起一小股风声。
“呼——”
吃你的肉去。
重楼终于把脑袋从她脖颈里拔出来。
他往后退了半步,耳朵朝前外撇,眼皮垂下去半截,喉咙里挤出一声闷闷的叫唤。
“嗯。”
那声音委屈得很。
苏娇娇盯着他,尾巴在身后抽了一下空气。
重楼转身走回那块肋排前,低头叼起来。
他趴到雪地上,两只前爪按住肋排两端,开始啃。
啃了一口,抬头看她。
又啃一口,又抬头看她。
那双金色眼睛从肋排上方望过来,亮晶晶的。
苏娇娇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偏开视线。
她又撕下一块野猪肉,嚼得咔咔响。
重楼低转头看了看自己肩头刚才被娇娇尾巴抽过的地方。
那里沾了她的气味。
他又看了看她颈窝的位置。
他刚才蹭过的地方,他的气味正从她的皮毛上慢慢散开。
重楼的尾巴在身后画了一个圈,又画了一个圈。
他们将那野猪和野兔吃的干干净净。
苏娇娇站起来,抖了抖身体,转身朝岩洞方向走去。
这一次重楼没有走侧后方,直接走到她身侧,肩胛和她齐平。
两虎并肩走在红松林间。
苏娇娇的耳朵转了转,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摆着。
太近了。
近到她的尾巴摆动时,尾尖偶尔擦过他的身体。
她偏头看了他一眼。
重楼目视前方,步伐不变,脸上写满了“我什么都不知道”。
苏娇娇收回视线。
罢了。
她刚走了几步,雪地里出现了一串足迹。
小小的,比她的爪印小了不知道多少倍。
苏娇娇的金色瞳孔亮了一下,她抬爪循着足迹的方向走去。
重楼跟在后面,鼻尖凑近雪面嗅了嗅。
苏娇娇沿着足迹往下走。
爪印拐过一棵倒伏的红松,绕过一片密密的灌木,又穿过一小片开阔的雪坡。
足迹很新鲜,边缘还清晰地保留着趾头的弧度,没有被风吹钝,也没有被新落的雪盖住。
苏娇娇压低身体,放轻步伐。
灌木后面是一片冰河,河水结了厚冰。
冰河的边缘处,有一个圆溜溜的冰洞。
冰洞旁边蹲着一只紫貂,它嘴里叼着一条还在甩尾巴的鱼。
紫貂叼着鱼甩了甩头,一转头黑溜溜的眼珠对上了苏娇娇那双金色瞳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