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嚎压过峡谷,逃走的三道身影很快消失在乱石后。
重楼还踩在那串血足印上,肩背高高顶起,嘴边沾着头狼的血,露出的犬齿对准北方。
大灰和小灰站在苏娇娇两侧,胸腹起伏不定,刚才那点拼命劲还没散。
苏娇娇往前走了两步。
重楼耳朵一动,转头的那一刻,脸上的凶气收得干干净净。
他从带血足印上下来,迈着沉重步子走 到苏娇娇面前,先低头在她颈侧蹭了一下,又把右前腿往她眼前一伸。
那条腿上有一道没出血的小伤口,不仔细分辨,压根看不见。
重楼却把那条腿举得很高。
“呜……”
他压低脑袋,金色眼睛盯着苏娇娇,喉咙里拖出断断续续的哼声。
苏娇娇低头扫了一眼那道小口子。
重楼把大脑袋塞进她前胸下方,整个身子往她身上贴,嘴里的哼声拐了几个弯。
“嘤……呜呜……”
刚才把头狼按进泥地里的狼王,此刻前腿半搭在苏娇娇肩侧,尾巴拖在雪上,看着委屈的不行。
大灰和小灰本来也想凑过去。
他们刚往前挪出一步,重楼的眼角便压过来一股凶劲。
两只亚成狼同时停住。
小灰把抬起的爪子放回去,低头舔自己的嘴边。
大灰也坐到五米开外,抬起前爪慢吞吞洗脸,洗得一脸认真,连耳朵都不敢朝苏娇娇那边转。
监控车内,小江盯着放大的画面,手里的记录键按了两次才按稳。
老冯扶着额头,半天挤出一句:“刚才的劲儿哪去了!”
小江忍着笑,把重楼举腿告状的画面截了下来。
“这伤口,北极兔蹬一下都比这重。”
峡谷里,苏娇娇原本想把重楼推开。
重楼颈侧、肩背、下颌全是血污,混着泥和断毛,原先蓬松的白毛贴成一绺一绺。
那道小伤口夹在一片狼血里,倒显得可怜起来。
苏娇娇的爪子落回雪面。
她低下头,舌头舔过重楼前腿上的伤口,把周围沾住的血一点点清掉。
重楼立刻停了哼声,尾巴在身后扫开一片雪。
苏娇娇顺着他的前腿往上舔,舔到肩侧时,咬住一撮结住的长毛,轻轻扯开。
重楼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呼噜,脑袋仍压在她胸前,半点不肯退。
“嗷。”
苏娇娇含糊叫了一声。
重楼把那条受伤的前腿又往她面前送了送,眼睛垂着,耳朵也软下来。
“呜。”
苏娇娇抬眼盯了他片刻。
重楼立刻把下巴贴到她前腿上,鼻尖蹭着她的腕部厚毛,哼声更轻,尾巴也不摇了,只把自己缩成一副可怜样。
苏娇娇终究没咬他。
她从他下颌舔到颈部,舌头穿过厚实绒毛,把溅进去的血污梳出来。
重楼顺着她的动作慢慢侧倒,背部压进雪里,四条腿摊开,肚皮翻了出来。
那副样子落进大灰和小灰眼里,两只亚成狼都停下洗脸。
重楼躺着也没忘记转头。
大灰马上低头,继续舔爪。
小灰把脸埋进前腿里,尾巴贴着雪面,装作什么都没看见。
苏娇娇被重楼带得往前倾了一下,前爪踩到他胸口厚毛里。
重楼立刻用尾巴绕过她的后腿,厚实尾毛把她半个身体圈住,前腿也收回来,松松搭在她肩侧。
他的胸腔随着呼噜声一下一下震动,贴着苏娇娇的前胸,连她耳边的毛都被带着轻颤。
苏娇娇低头继续替他梳理。
从颈侧到肩背,从胸前到前腿,血污被她舔进雪里,白毛一层层散开。
重楼闭着眼,偶尔睁开一条缝,确认大灰和小灰没有趁机靠近,又安心把脑袋埋回苏娇娇颈下。
大灰洗完脸,忍了又忍,还是叼起一块鹿肉,走到离他们几步远的位置放下。
小灰也拖来一截软肉,放在旁边。
两只亚成狼没有再往前挤,只趴在原地,头挨着头啃肉,尾巴轻轻晃着,眼睛望着苏娇娇。
苏娇娇抬起头,朝他们低低叫了一声。
“嗷呜。”
大灰和小灰立刻站起来,围着原地转了两圈,欢喜得肩背都松了。
重楼从雪地里探出脑袋,冲他们呲牙。
两只亚成狼又缩回去啃肉。
苏娇娇低头咬住重楼耳后乱毛,拽了一下。
重楼不但没躲,还把脑袋往她嘴边送。
苏娇娇松口,额头抵着他的颈侧蹭了蹭。
重楼尾巴收得更紧,将她整只狼圈进怀里。
......
太阳沿着地平线转动,气温一路升高。
峡谷里的积雪化成了大片大片的湿地,原先白茫茫的地表褪去冬装,灰绿色的苔原从融水里冒出头。
几丛北极棉抽出了白色的绒球,随着暖风在泥地边摇晃。
苏娇娇趴在洞口睡觉,她把脑袋埋在前腿下面,尾巴卷过鼻尖,试图隔绝外面的暖气。
一阵细碎的嗡嗡声钻进耳朵里。
苏娇娇那双短圆耳朵烦躁地向后压去,她不耐烦地挪动身体换姿势。
嗡嗡声更近了,直接贴上了她的耳廓。
这下没法睡了。
苏娇娇睁开眼,眼睛里全是起床气。
北极夏天的特产大军到了。
随着冰层融化,潜伏在冻土里的蚊虫迎来了大爆发。
黑压压的蚊群从各个融水洼里升空,顺着热源直扑所有活着的哺乳动物。
苏娇娇站起身。
她漂亮干净的白毛上,已经落了好几个黑点。
一只蚊子明目张胆地停在她的鼻尖上。
苏娇娇抖了抖脑袋,没甩掉。
她张开嘴想要咬,却只咬了一嘴空气,蚊子轻巧地绕开,又落在她的眼皮上方。
烦躁的情绪开始蔓延。
苏娇娇用力甩动那条蓬松的长尾巴,在身侧拍出啪啪的声响。
她来回走动,前爪不断在脸上抓挠,原本柔顺光洁的面部短毛被抓得乱七八糟。
大灰和小灰也没能躲开,两只亚成狼滚进残雪,背部来回蹭动,刚把腹侧蚊虫压走,耳边又围上了一圈。
小灰抬腿抓挠耳后,大灰张嘴追着蚊群咬,最后反倒啃了小灰满嘴毛。
这日子没法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