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好有情调的啦”,他特意拖长了尾音,配上他故意抖动的眉毛,直接击溃了陆明月的防线。
“噗——”
陆明月直接破功,笑得前仰后合,双手撑在柜台上直不起腰。
许南也撑不住了。
她赶紧转过身去,拿抹布假装擦拭后面的货架,笑出声来。
连后厨的秦姐都忍不住扑哧一乐,摇着头继续切菜。
耗子被这笑声搞得有点懵。
他看了看陆明月,又看了看许南,还以为这是美女们被他的幽默风趣给逗乐了。
“靓女,这么开心啊?那就这么定啦,晚上哥带你去食好东西。”
陆明月好不容易止住笑,伸手抹了抹眼角笑出来的生理盐水。
她站直身子,双手抱胸,下巴微微扬起。
“我说大老板,你这粤语是跟哪个收音机里学来的啦?这味儿也太冲了啦,听得我耳朵都要生茧子了啦!”
陆明月学着他的腔调,把每一个“啦”字都咬得极重。
耗子的笑容僵在脸上,这才反应过来人家这是在拿他开涮。
耗子面子上挂不住,梗着脖子反驳:“靓女,你不懂,南边的大老板全都是这么说话的啦!这叫潮流!”
“潮流?”
陆明月冷笑一声,上下打量着他那件红底黄花的衬衫,“我看你是潮流没赶上,倒像是把南方的泥巴全裹在舌头上了。连句人话都说不明白,还搁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
陆建成在旁边捂住脸。
完了,全完了。
耗子被这么一通抢白,脾气也上来了。
他平时在那些狐朋狗友面前吹牛吹惯了,哪受过这种气。
更何况还是当着兄弟的面。
他一巴掌拍在柜台上的那叠大团结上,豪气干云地喊道:“你个小丫头片子懂什么!哥有的是钱!老板,别笑了!把你们店里的卤肉全给我包起来!今天哥要让这位靓女长长见识,看看什么叫真正的实力!”
许南转过身,脸上的笑意已经收敛得干干净净。
送上门的生意,不赚白不赚。
她拿起圆珠笔,拔掉笔帽。
“全包起来?您确定?”
许南平静地确认。
“对!全包!统统装起来!”
耗子大手一挥。
他看柜台里也没多少肉了,三四十块钱顶天了。
许南点点头,头也不抬地冲后厨喊了一声:“秦姐,把后头的东西都端出来,过一下秤。”
秦姐动作极快,三两下就把几个装满卤味的大铁盆全端到了前台。
许南拿着圆珠笔在牛皮纸本子上飞快地划拉。
“五花肉八斤,猪耳朵五斤,牛腱子十二斤。烧鸡十五只,鸭脖鸭肠各二十斤。素鸡、海带丝、千张这些素菜算您五斤。”
算盘珠子在许南手指底下拨得噼里啪啦响。
没过一分钟,许南抬起头,把写着数字的纸条推到耗子面前。
“总共是一百八十六块五毛。给您抹个零,一百八十六块。同志,结账吧。”
这个数字一出来,铺子里瞬间安静了。
耗子那张故作潇洒的脸直接憋得通红。
怎么后厨还有这么多肉啊,这他妈谁买得起啊!
一百八十多块钱!
他兜里这叠大团结,看着厚实,里面全是一块两块的毛票卷在一起充门面的。
真要全摊开数,顶天了也就五六十块钱。
他这趟去鹏城确实赚了点小钱,但也架不住这么造啊。
耗子放在玻璃柜台上的手不自觉地往回缩了缩。
陆明月在旁边冷哼一声:“掏钱啊,大老板。一百八十多块钱,对你来说不就是洒洒水啦?”
耗子的额头上冒出一层细汗。
刚才那股子不可一世的气焰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陆建成实在丢不起这个人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录音机,另一只手死死拽住耗子的胳膊,用力往外拖。
“买什么全包!吃不完都馊了!大嫂,我们就买刚才说的两斤牛肉和两只烧鸡!”
许南没有理会陆建成,只是静静地看着耗子。
耗子赶紧顺坡下驴,尴尬地咳嗽了两声:“建成说得对!节约是美德!就买两只烧鸡两斤肉!”
他急急忙忙抽出两张真真正正的大团结拍在桌上,从秦姐手里接过打包好的油纸袋,拽着陆建成落荒而逃。
那背影,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看着两人跑远,陆明月才收回视线。
许南把找零的钱递过去。
“行了,别管他们了。建成交这些朋友,早晚有他后悔的时候。”
陆明月把零钱揣进兜里,提着猪蹄和牛肉,气呼呼地抱怨:“大嫂,你看他那没出息的样!爷爷前两天刚骂完,他后脚又跟着这种人混。回头我非得跟爷爷告一状不可。”
许南把柜台上的水渍擦干,顺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热水。
“路是他自己走的,好坏他自己担着。你就算告到老爷子那里,他要是不听,也是白搭。”
铺子里恢复了清净。
许南把抹布洗干净,搭在水盆边上,把手擦干。
一转头,陆明月还靠在柜台边上。
平时这丫头拿了肉,早就跨上自行车一溜烟跑没影了。
今天这脚底下生根了。
许南看她那副欲言又止、眼神乱飘的样,心里顿时明了。
“石头。”
许南冲后厨喊了一声。
石头端着个空盆跑出来,在围裙上使劲擦着手。
“南姐,您叫我。”
许南从柜台里走出来,把腰上的零钱兜解下来递过去。
“你在这儿盯一会儿,秦姐负责切肉,你负责过秤收钱。账本会记吧?”
石头赶紧双手接过来,连连点头。
“会记,我认字,您放心歇着去。”
许南拍了拍石头的肩膀,转身看向陆明月。
“走吧,去后院坐会儿。”
陆明月赶紧把揉烂的油纸袋扔进垃圾篓,跟在许南屁股后面进了后院。
许南拉了两把竹椅,在葡萄架底下坐下。
她又拿了个搪瓷缸,给陆明月倒了杯温开水。
“喝点水顺顺。刚才那些肉你可吃了不少,别齁着。”
许南把水杯递过去。
“谢谢大嫂!”
陆明月接过来,捧在手里,也不喝。
许南也不催她,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吹着风。
过了好半天,陆明月终于憋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