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战国深吸了两口气,强行把上扬的唇角压下去,重新端起首长的架子。
“你先别激动得太早。”
陆战国板起脸,双手背在身后,“看病这事讲究个严谨。大夫没点头,就不能乱下定论。再说,你这翻箱倒柜的,万一最后是一场空,南南那边面子上怎么过得去?”
沈兰毫不留情地连着“呸呸呸”了三声。
“你个老东西,嘴里怎么就不能吐出一句吉利话!”
沈兰气不打一处来,“阿野能囫囵个儿找回来,那是上天保佑。现在连孙子都要有了,这是老陆家祖宗显灵。你少在这儿当乌鸦嘴。”
“我那是严谨!”
陆战国反驳道,“这还没确诊的事,你千万别出去乱嚷嚷。还有,你那心悸的毛病好不容易养好点,张主任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别大喜大悲,你别高兴过头了,再犯病!”
沈兰懒得搭理他。
她自顾自地把两团没拆封的羊毛线塞进樟木箱子里,嘴里念念有词:“等明天准信拿回来,我就去供销社多买点软和的棉布。尿布得早点做,冬天冷,这毛线也得织成小毛衣。”
陆战国看着妻子这副模样,也绷不住了。
他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那块大红色的碎花布。
“那要是真有了,她那个铺子怎么办?”
陆战国考虑得很实际,“总不能让她挺着个肚子,天天在铺子里围着那些大锅大灶转吧?那得受多大的罪。”
“我早就盘算好了。”
沈兰头也不抬,利索地整理着箱子底,“真有了,我就去铺子里盯着!帮她算账收钱。她就在后院躺着养胎。实在不行,就多雇两个人。咱们老陆家又不是差那几块钱雇人的工钱。”
陆战国赞同地点头。
“明天中午,等他们从医院回来,直接叫回老宅吃饭。我让小李去弄条黑鱼,炖个汤补补。”
次日中午。
陆家老宅的厨房里,炖锅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鲜美的鱼汤味飘了满院子。
沈兰一上午坐立难安,在院子那棵老香樟树底下转了快二十圈。
陆战国破天荒没留在军区食堂吃饭,十一点刚过就坐车回了家。
他坐在堂屋的藤椅上翻着报纸,可半个小时过去,报纸愣是没翻页,眼睛一直往门口瞟。
“怎么还没回?”沈兰探头往大门外看。
话音刚落,外面传来一阵吉普车的喇叭声。
“回来了!”沈兰直接把手里的抹布往水槽一扔,快步迎了出去。
陆战国也放下报纸,站起身跟到门口。
院门被推开。
魏野牵着许南的手走了进来。他走得很慢,护着媳妇避开地上的石板缝,活像护着个稀世珍宝。
许南被他这夸张的阵仗弄得满脸通红,挣了好几下都没挣开。
“南南,大夫怎么说?”沈兰直接跨过门槛,满脸期待。
陆战国虽然没说话,但耳朵竖得老高,背在身后的手攥得紧紧的。
魏野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沈兰,叹了口气。
“大夫说,日子太浅,查不出来。”
沈兰愣住了。
陆战国也皱起眉头,“军区总院最好的专家号,还能查不出个结果?”
“真查不出。”魏野把大夫的原话复述了一遍,“大夫说没法断那么准。要等半个月后再去医院做尿检,那时候才能定下来。”
许南觉得十分抱歉,觉得让公婆白欢喜了一场。
她走上前拉住沈兰的胳膊,“妈,大夫说我这恶心想吐,多半是肠胃不和引起的。让您跟我爸白等一上午,真是不好意思。”
陆战国眼底闪过失望,但很快就掩盖过去。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身体没别的大毛病就好。肠胃不和就好好调理。”陆战国宽慰了一句。
许南心里松了一口气,转头瞪了魏野一眼,那意思是你看看,还是爸妈明理。
可沈兰接下来的话,直接把许南砸懵了。
“大夫没说不是,那就是跑不了了!”沈兰直接拉过许南往屋里走,“那帮穿白大褂的,说话历来就是老成持重。他们不敢打包票,我敢!”
许南呆住了。“妈,真还没确定呢。”
“那就不费那个神去确定。”
沈兰摁着许南在饭桌前坐下,亲自动手给她盛了一大碗冒着热气的黑鱼汤,“中医上说,胎气不足三个月,大夫都不愿意点破。从今天开始,你就按有了身子养!”
魏野在一旁咧开嘴直乐,这回倒是没跟他亲妈顶嘴,反而极其赞成地点头。
“我也觉得妈说得对。”魏野拉开椅子在许南身边坐下,“大夫也没把话说死。这半个月你哪也别去,就在家老实待着。”
许南急了,“铺子马上就要上新菜色了,这时候我怎么能歇着。秦姐一个人哪里忙得过来!”
“忙不过来就关门几天。”魏野毫不犹豫。
沈兰也跟着帮腔,“这几天铺子的账,妈去给你盘算。前头卖肉的事,交给石头他们几个小伙子去干。你每天的任务就是吃好喝好。”
许南一听魏野要关铺子的门,赶紧把手里的白瓷汤勺放回碗里。
“关门绝对不行。”
许南急了,“这做买卖讲究的就是个长流水不断线。街坊四邻每天都习惯了来买咱家的卤肉,你突然关几天,客人转头就去别家了。这生意还怎么做?”
魏野夹了一筷子鱼肉,细心地把刺挑干净,径直放进许南碗里。
“少挣几块钱饿不死人。你那身体现在是头等大事。”魏野压根不让步,大手往桌上一拍,“万一真累出个好歹,十个铺子也换不回来。”
沈兰连连点头附和:“阿野这话糙理不糙。南南,钱哪有赚够的时候?你听妈的,这半个月就在家好生养着。”
许南被这母子俩一唱一和弄得哭笑不得。她摸了摸自己平坦的小腹,又看了一眼对面正端着搪瓷缸子喝水的陆战国。
“妈,魏野。我真没那么脆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