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明月没心思去管孙卫东那点花花肠子。她快步上了三楼，进了团委后勤组的办公室。
放下网兜，她拉开抽屉，翻出昨晚连夜核对完的节目单。
单子上的数据其实并不复杂，孙卫东非要搞得神秘兮兮的，无非就是想借机显摆他那点小权利。
十分钟后，陆明月拿着几张盖了章的文件纸，准时下楼走向一楼大厅的档案对接窗口。
她刚走到窗口，把文件递进去。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明月！”
孙卫东手里捏着几张改得乱七八糟的信纸，气喘吁吁地追了过来。这回他连装斯文都顾不上了，直接拦在陆明月跟前。
“你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孙卫东压着火，尽量让语气显得诚恳委屈，“早上在榕树底下，我妈说话是不太中听，但那是长辈的口无遮拦。你不能把这气撒到工作上，连个面对面交流的机会都不给我吧？”
陆明月刚把交接单签好字，听见这话，差点气笑了。
“孙干事，你想多了。”
陆明月把笔拍在窗台上，“我的气早就在早上出门的时候就撒完了。至于不见你，单纯是因为那份稿子不需要当面过。大家挺忙的，提高效率不好吗？”
孙卫东被堵得一滞。但他不甘心，他太想把陆明月拿下，好在整个大院面前挣回面子。
他左右看了看，见走廊里这会儿没什么人，干脆把心一横，压低声音抛出底牌。
“明月，我知道你心里还向着那个关超。可是你冷静下来想一想，他除了会卖那点笨力气，还能给你什么？”
孙卫东那股子知识分子的优越感又冒了上来。
“刚才早上在路上你也是亲眼看见的。你送上门的关心，他连个好句都憋不出来。以后要是真结了婚，你们连最基本的精神交流都没有。他那种大老粗，配不上你这样优秀的同志。”
陆明月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昨天她生关超的气，那是他们俩之间的内部矛盾。
关超再木头，也轮不到孙卫东这种人来背后嚼舌根。
陆明月转过身，直视着孙卫东的眼睛。
“配不配得上，不劳你费心。”
这句话撂下，陆明月直接扭头走了。
牛皮小皮鞋踩在一楼走廊的水磨石地板上，发出清脆干脆的哒哒声。
她脊背挺得笔直，几步就跨上了楼梯拐角，压根没回头多看一眼。
孙卫东一个人杵在档案对接窗口前。
他手里那几张写满了修改意见的信纸，被手指死死捏住，纸边缘都揉出了明显的褶子。
几个刚从档案室拿完材料的小干事正好路过。
瞧见这一幕，互相用胳膊肘捣了捣，头凑在一块窃窃私语，一边走一边回头往这边瞟。
平时这位孙干事总端着一副知识分子的做派，逢人说话都带着指导的调子，今天在文工团的地界上被人结结实实甩了脸子，大家心里多少有些瞧热闹的痛快。
孙卫东听见那些刻意压低的脚步声和低语，脸颊顿时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这脸真是丢到姥姥家了！
他胡乱把手里的纸团塞进中山装的口袋里，咬着牙根大步往外走。
走到大楼外，迎面碰上两个宣传部的同事。
“哎，卫东，今天怎么没骑你那辆新飞鸽？”同事热情地打招呼。
孙卫东腮帮子鼓了鼓，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车胎没气了。”
扔下这句话，他头也不回地朝宣传部所在的办公区走去。
……
时间一晃到了中午十一点半。
窗外的日头升到了最高处。办公桌上的座机消停了，墙上的挂钟指针刚跃过半点的刻度。
周圆圆一把合上桌面的考勤登记册，椅子往后一推，迫不及待地蹿到了陆明月跟前。
“走走走，赶紧拿饭盒！听说今天二食堂的大师傅心情好，烧了红烧肉。去晚了别说肉了，连土豆块都捞不着。”
陆明月被她这一惊一乍的动静吓了一跳，手里的红蓝铅笔一歪，差点把刚校对完的后勤核算单划出个口子。
她把铅笔扔在笔筒里，拉开抽屉掏出那个用网兜装着的铝制饭盒，没好气地瞪了周圆圆一眼。
“你这肚子里是不是装了个准点报时的闹钟？一到饭点就开始叫唤。”
“吃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周圆圆理直气壮地挽住陆明月的胳膊，连拖带拽地往门外拉。
走在楼道里，周圆圆左右瞅了瞅没人，压低嗓音凑近了些。
“我还等着听你跟那个孙干事的后续呢。早上他在一楼走廊那张脸比腌坏的茄子还紫，你真行啊，半点面子都没给人家留。现在宣传部那边都传开了，说孙干事拿着热脸贴了冷屁股。”
陆明月颠了颠手里的饭盒。
“工作对接，本来就是公事公办，要什么面子？”
“你就装吧。大院里现在传得有鼻子有眼的，都说李白凤阿姨看上你了，非要撮合你跟她儿子。你可得悠着点。”
“身正不怕影子斜，随便他们怎么传。”
两人刚走下办公楼的大台阶，初秋的阳光暖烘烘地打在身上。
刚出大门，陆明月就瞅见花坛边上站着个眼熟的人影。
陆明月停住脚，有些纳闷。
“静静？”
关静听到声音，啪地一声合上本子，把钢笔顺手别在衬衫胸前的口袋里，两步从花坛边沿跳了下来。
“可算出来了，我在这儿蹲了你们大半个钟头，肚子里的油水都快刮干净了。”
陆明月快步走过去，上下打量了关静两圈。
“你怎么挑这时候过来了？”陆明月快步走过去，上下打量了关静两圈。
关静今天穿着件短袖白衬衫，底下一条洗得发白的军绿色长裤，肩上斜挎着个印着红星的帆布包。
“工作需要呗。”
关静拍了拍身侧的帆布包，“报社要开个专栏，专门报道这次国庆军区汇演的筹备情况。
主编派我来踩点打前站，了解一下目前的节目编排。这不，肥水不流外人田，我直接来找你这个后勤核算总管要第一手资料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