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轴发出一声酸涩的响动。
李晓梅背着洗得发白的书包，推门走了进来。她一进门，下意识地把书包抱在胸前。
“死丫头，还知道回来！”王丽翻了个白眼，瓜子皮直接吐在地上，“让你去你妈那个卤味铺跑一趟，你是死在外头了？”
李淮波掐灭烟头，三角眼紧紧盯着晓梅怀里的书包。
“晓梅，肉呢？”
李淮波站起身，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贪婪，“你妈现在一天挣一块钱，还管着店里的肉。她给你切了多少？”
晓梅站在门边，后背抵着冰凉的墙皮。
角落里，五岁的小宝正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听到姐姐回来，小宝怯生生地抬起头，眼里全是对食物的渴望。
晓梅脑子里全都是许南清冷又坚定的声音。
“这肉是我给晓梅和小宝解馋的。他李淮波要是嫌不够，让他自己带大团结来买！”
晓梅深吸了一口气。她没搭理李淮波，直接快步走到角落，把书包解开。
“小宝，过来。”晓梅蹲下身，手心冒着汗，把那个包得严严实实的油纸包掏了出来。
油纸包一打开。
卤肉独有的霸道香气，瞬间在逼仄的屋子里炸开了。
肥瘦相间的猪头肉冒着油光，那一截截卤大肠裹着浓郁的酱汁，馋得人直流口水。
咕咚。
屋里响起了好几声咽口水的声音。
“姐……”小宝闻到味儿，眼珠子都直了，黑乎乎的小手下意识地伸了过去。
晓梅拿起一块肉，直接塞进小宝嘴里。
“快吃，小宝多吃点。”晓梅声音打着颤，眼眶泛红。
王大龙原本躺在沙发上，一闻到这味儿，像个肉球一样弹了起来。
“肉！我要吃肉！”
大龙眼珠子通红，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照着小宝用力一推。
小宝本来就瘦弱，被大龙这一推，直接仰面摔在地上，嘴里的肉都差点吐出来。
“小宝！”晓梅尖叫一声。
大龙根本不管地上的小宝，伸出两只胖手，就去抢晓梅手里的油纸包。
“拿来吧你！这是我妈给我要的加餐！你们两个吃白食的拖油瓶配吃肉吗？”
大龙力气大，一把就攥住了油纸包的边缘。
晓梅的心在滴血。
以前在家里，只要大龙想要什么，她和小宝就必须让。王丽会骂，李淮波会打。
可是今天不行！
这是许老板给她的底气，这是她亲妈在铺子里起早贪黑换来的体面。
“你滚开！”
晓梅双眼通红，用尽全身的力气，一把擒住大龙的胖手腕，张开嘴，对准大龙的手背就咬了下去。
“啊！”
大龙爆发出杀猪一样的惨叫声。
他从小被娇生惯养，哪里受过这种疼。他猛地一缩手，油纸包重新回到了晓梅怀里。
晓梅顺势用力一推。大龙脚底下一个踉跄，一屁股摔在水泥地上，后脑勺磕在桌腿上。
“哇！妈！她咬我！她要杀了我！”大龙在地上打着滚嚎啕大哭。
王丽扔掉手里的瓜子，整个人像只护崽的老母鸡一样弹了起来。
“死丫头片子！你敢打我儿子！”
王丽抄起门边的扫帚疙瘩，冲着晓梅的脑袋就抡了过去。
晓梅一把将小宝拉到身后，用手护住怀里的油纸包，硬生生挨了这一下。扫帚上的竹条抽在晓梅肩膀上。
“我让你吃！我让你护食！你个有人生没人教的赔钱货！”
王丽破口大骂，口水直飞，“吃我们家的住我们家的，拿回点肉还敢独吞！我今天非打死你不可！”
李淮波也黑了脸。
他觉得自己的家长权威受到了挑衅。
“李晓梅，你反天了是不是？”
李淮波走上前，一把薅住晓梅的衣领，把她拽了起来，“把肉给大龙！你妈现在有钱了，不知道孝敬老子，还教你们两个小兔崽子吃独食？”
晓梅被勒得喘不上气。她倔强地扬起头，盯着李淮波那张虚伪的脸。
“我妈没给钱！这肉不是你们李家的！”
晓梅扯着嗓子大喊。
“这是人家许记铺子的老板看我可怜，送给我的！许老板说了，这肉是我和小宝的。你要是想吃，带钱去买！没钱就去讨饭！”
李淮波愣住了。
他没想到，一向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的女儿，居然敢这么跟他顶嘴。
“你放屁！”王丽在旁边跳脚，“秦芳那个窝囊废就在那里切肉，她能眼睁睁看着那大匣子的钱不往家里拿？分明是你们母女三个串通好了，故意藏私房钱！”
王丽伸手就去拽晓梅手里的纸包。
“把肉给我拿过来！大龙，去，抢过来！”
王丽一声令下，王大龙立刻像一头发疯的猪崽子一样扑了上去。
他根本不顾及晓梅是不是姐姐，伸手就去抠晓梅的手指头。
晓梅紧咬着后槽牙，把油纸包紧紧压在胸口，整个人蜷缩在地上，就是不松手。
王丽见状，随手抄起门边的破扫帚，冲着晓梅的后背和肩膀一通乱抽。
竹条抽在单薄的夏装上，发出清脆的闷响。
“你个死丫头片子！还敢护食！我打死你这个反骨仔！”
李淮波觉得自己的家长权威受到了严重挑衅。他走上前，一把扯住晓梅的头发，用力往后一拽。
晓梅头皮一阵剧痛，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仰。
小宝吓得哇哇大哭，扑上去抱住李淮波的腿。
“别打姐姐！坏人，别打姐姐！”
李淮波嫌弃地踢开小宝：“滚一边去！”
晓梅怕小宝受伤，拼尽全力推了小宝一把，把他推到了墙角。
“小宝躲开！”
就在这一下分神的时候，王大龙看准机会，抬起胖脚，一脚重重踹在晓梅的手腕上。
晓梅闷哼一声，手上的力气一松。
油纸包掉在了水泥地上，直接散开了。肥美的猪头肉和卤大肠滚了出来。
王大龙眼睛直放光，立刻扑在地上，左右开弓抓起肉就往嘴里塞。
他连地上沾着的灰都不嫌，吃得满嘴流油，发出吧唧吧唧的响声。
王丽看儿子吃上了肉，这才扔了扫帚。她指着地上的晓梅，朝地上啐了一口唾沫。
“呸！就你这穷酸样，还想吃独食。我告诉你，这个家是大龙的，好东西都得先紧着大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