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盛桀一身酒气,在钟浔微微眯了眯眼,准备开口前,有些僵硬地说:“抱歉,我没看见。”
钟浔懒得多奉一个字,转身离开。
苏盛桀在他走后,缓缓抬手按住了后脑勺。
当时他陷入癫狂,整日被剧痛侵袭,精神触手进来时续上了两根精神力,身体骤然轻松,像是被人从密不透风的压抑水面下一把拽了出来,在极致的绝望后,看到了生机。
苏盛桀现在都忘不掉那大口喘息的滋味。
“盛桀,你没事吧?”祁添上前问道。
苏盛桀摇了摇头。
“我哥就那个脾气,你别介意。”祁添语气如常,眼珠子却一动不动,然后他听到苏盛桀平静应道:“嗯。”
祁添心头塌陷了一块。
苏盛桀自从出院后,瞧着变化不大,依旧仗着苏家金孙的身份我行我素,但偶尔在一片热烈喧闹中,他会莫名发呆,而且对祁添明显不如从前热情,尤其刚刚在看到钟浔时,那个眼神……
没有厌恶、嘲弄,反而不好辨认。
“你跟洲辞最近还好吧?”苏盛桀问道。
祁添笑了笑:“嗯,挺好的。”
他的长相在Omega中乖巧但并不突出,所以善解人意的笑终年嵌合在脸上,终于跟这张人皮融为一体,苏盛桀以前最吃这一套,仿佛看祁添一笑就能立地成仙,对方要什么他都想办法满足。
然而此刻,苏盛桀淡淡一点头:“那就行,我还有事,先走了。”
祁添:“……好。”
祁添在原地站了很久。
究竟哪里出现了问题?
不等他想明白这点,脑仁好似被一道雷电利落劈中,祁添难以置信,他终于意识到,苏盛桀望向钟浔的眼神,是被铁链、暴力,痛苦折磨下,一头被驯服的,狗的眼神。
钟浔在半路遇见了谢文程。
晏都但凡新楼盘出售,里面都有谢家的手笔,谢文程小学就跟孟镜听玩得好,然后两人一起玩进了裁决庭。
“哎呦,今天这么冷静啊。”谢文程似笑非笑,语气调侃却没恶意。
他刚才看到钟浔跟祁添相距三十米,浑身毛都炸了起来,好像那三十米内埋着能引爆今天这场寿宴的地雷,而钟浔就是那个狂躁点燃引线的人,不曾想,哈哈,刻板印象了。
“嗯。”钟浔不怎么在意,“昙花快开了,要去看看吗?”
“那玩意有什么好看的,你去吧。”谢文程目光一扫,“我去找镜听。”
“行。”
钟浔一个人步行至后院。
有三两名女士端着香槟聊天,然后朝钟浔投来好奇的视线。
人类与生俱来喜欢漂亮的生物,其中一位女士大气地朝钟浔抬了下酒杯,眼中满是欣赏。
钟浔礼貌颔首回应。
他在一株花苞炸开的昙花前蹲下。
那层叠的花瓣张开的很慢,但肉眼能看到变化。
钟浔掏出手机拍了一张,觉得还挺好看,便打算发给孟镜听,就在这时,身后响起脚步声。
钟浔起身扭头,看到是薛燕带着两名保镖。
薛燕起初用一种挑剔的眼神打量钟浔,这是她从一场场交锋中自己摸索出来的利器,先一步站在制高点上,就能掌握自信跟主动权,但钟浔高她太多,永远做不到俯视。
他眼眸平静、视线下垂的模样,让薛燕猝不及防想起了一个人。
真不愧是母子!
“你脖子上的这颗粉珠……”钟浔慢声。
薛燕最怕被无视,闻言重整旗鼓,语气极快,“这是你母亲的,啊,是你爸爸说,衬我,就送我了。”
钟浔却接了一句:“祁和业不懂珠宝。”
薛燕没懂:“嗯?”
钟浔淡淡:“这是我母亲曾经镶嵌在鞋上的,你换在项链上,倒是别出心裁。”
咔嚓——薛燕的面具稍微裂开。
“你……”薛燕嘴角抽.搐,死死盯着这张跟钟岭初七分相似的脸,这些年积攒起来的底气被一点点扎漏,她那狰狞算计的本色便通体显现,“你这个……”
话都没说完,薛燕突然身体僵直,仰起头翻起了白眼,她五指在身侧扭曲,似乎莫名陷入了一场旁人看不清的梦魇。
触手探入Omega的精神海可谓轻而易举。
贫瘠。
薛燕作为D级Omega,是从B区出来的,若非祁和业人到中年,信息素大幅度衰退,是决计不会接纳她的,薛燕的信息素不行,缠人的手段却是一流,祁和业又吃这套,加上薛燕当年撒了谎,她说自己怀的,有可能是个Alpha。
后来祁添生下来,基因检测报告还被薛燕做了手脚,祁和业却乐呵呵的,哪怕是个低阶Alpha,在他眼中也比Omega强。
而等祁添十五岁时分化成了Omega,木已成舟。
可以说祁和业洋洋得意半辈子,被薛燕一个女人玩的团团转。
薛燕的精神力几乎没有,精神海只有坑洼那么点大,触手谨慎地绕行一圈,没有任何搅弄的意思,它清晰告诉钟浔:嫌弃。
钟浔正要哼笑,一种难言的冰冷惊悚如同藤蔓般急速爬上后背!
钟浔瞳孔骤缩,眼神瞬间变了,他站在光影交错的位置,刚刚还游刃有余,此刻风声尖锐如哨,月色被掩盖的一刻,他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的厉鬼,吓得薛燕身后的两名保镖都本能撤退。
怎么会……
丝线从天降落,轻飘而顺直地落在精神海上,那种灵魂被捆绑、禁锢,进而操纵的恐怖滋味再度袭来。
钟浔太清楚这代表什么,上辈子数不清的傀儡丝扎入他的精神海,他如同千古罪人般被钉死在海底,很长时间才能稍微恢复短暂的清明。
钟浔本以为这一世他自由了,只要找到幕后之人就行,但很明显,对方快他一步,熟悉的剧本再度上演,钟浔情急之下直接用触手暴力扯断了丝线,不曾想这东西短短几秒就连接了他的精神力,剧痛灭顶而来,钟浔几乎要站不住!
耳鸣“嗡”一声炸开,耳畔似乎响起了惊呼跟叫喊,但钟浔什么都顾不上了,他浑浑噩噩后退,不明白为什么又被缠上了,但是不行!绝对不行!
大不了现在就死!
凶狠的光刚爬上瞳孔,精神海中突然响起一道声音:“卧槽!跟爷抢地盘?我啃啃啃!啃啃啃!”
钟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