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优万没有想到,钟浔会约自己吃饭。
以怀谷集团股东的名义,谈一项合作项目。
李优之前或多或少听过钟浔跟孟镜听的故事,一个凌驾于众生之上的Alpha,做公司做裁决官都精彩,独独对一个心性乖戾的Omega死心塌地。
钟浔可能没印象了,但李优之前见过他。
在一个大型商会上,来的都是业内权贵,钟浔闹脾气,将一杯香槟直接摔在了孟镜听身上,然后冷着脸离开了。
个中缘由他们打听不出,李优只对那张嚣张、阴郁,瞧不出哪里讨喜的脸印象深刻。
她一直觉得孟镜听审美有问题。
但今早匆匆一面,李优没第一时间认出钟浔,是后来在那张精致的脸上找到了熟悉的痕迹,才反应过来,孟镜听竟然将人留在了裁决庭。
李优本不想来,觉得浪费时间,但钟浔提及的项目,正好是上河集团目前最需要的,如果能跟怀谷合作,基本就稳了。
高档餐厅内,李优款款而到时钟浔已经坐下了。
“李总。”钟浔起身。
李优只同他握了半指,一触即分。
钟浔也不生气,示意服务生拿来菜单,又将一个精致的手提袋递给李优:“送李总您的见面礼,希望不要嫌弃。”
李优颔首接过,就当着钟浔的面打开了,她有种心不在此又不得不应付,索性摆烂的意思,只要钟浔说不到重点上,立刻起身走人。
出乎预料,是一枚漂亮的胸针,很符合李优的口味,看品牌logo价格也不便宜。
李优露出三分浅笑:“谢谢钟先生。”
但这不足以让李优动摇,然而等菜品上桌,钟浔直奔主题,就新项目的前期预计、发展前景,未来规划大致同李优聊了聊。
不是瞎聊,是真的下了功夫,甚至能瞧见几分罕见的天赋。
李优终于端起红酒,同钟浔碰了一杯,她的神色起了变化,透着打量。
钟浔了然:“你问。”
李优也不弯弯绕:“你改邪归正了?”
钟浔:“……差不多吧。”
李优皮笑肉不笑:“还得是孟总,这种能把人眼睛等花的望眼欲穿,竟然让他等到了。”
钟浔:“我就当你在夸我。”
项目权限是钟浔跟谈阙要来的,之前说过,谈阙作为联络员,也是名义上的助理,换从前谈阙找个理由就挂电话了,钟浔谈合作?弹棉花都费劲,但最近几次任务,钟浔头脑冷静,表现亮眼,谈阙有些纵容地想,给他玩玩也行。
项目洽谈顺利,李优真的拿到了一份具有法律效应的初始拟定的合作书。
她纤细的手指在纸张上轻轻一弹:“那就多谢钟先生了,细节最迟明天中午,我会给怀谷回复。”
“客气了。”钟浔很自然地说:“李总不努力挣钱,如何给崔叶等人当靠山呢?”
小提琴音不知何时停下了,因为钟浔这句话,空气在骤然无声的尖锐中被拉成一根逼至咽喉的利线!
李优抬起眼皮,这些年的商业打拼赋予她不输于任何一个男人的压迫感:“什么?”
钟浔身体往后一靠,五官瞬间陷入浅淡的阴影中,李优心头产生了一种极为罕见的陌生感,感觉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压在了自己身上。
“让我想想。”钟浔温声开口:“赵令楠。”
几乎是这个名字一出口,李优的瞳孔微不可察地轻轻一缩,但她依旧理智,将沸腾狂涌的情绪瞬间压回心底。
“令楠!”
“令楠呀!”
“我好喜欢你们呀……”
*
“一年前,土新村因为污染物侵袭没有留下一个活口,赵令楠十七岁,理论上也在死亡名单上,可之前白青青跟人打架,在警\局留下的血型基因,却是赵令楠的。”
“这完全是毫无关系,又极其荒谬的事情。”
“但有一种可能性,完全成立。”钟浔的每一个字都踩在李优苦苦隐藏,又脆弱至极的神经上,“土新村的污染源,是赵令楠。”
“被污染的人类不算少见。”
长久的安静,空旷的大厅只剩下他们这一桌。
终于,李优发出一声沙哑的笑:“你想说什么?”
“崔叶跟白青青有一个共同点,前后性格大变。”钟浔继续:“但如果仔细观察,就会发现她们几乎变成了同一个人。”
李优倏然抬头,眼中迸发出恨不能将钟浔除之后快的狠辣。
钟浔叹了口气:“是你们给赵令楠的自由度太大了。”
李优红唇勾起,嗓音很轻,“难得钟先生编出这样一个故事,我都听不太懂,你是要拿这样的推断去跟孟总邀功吗?”
“邀功?”钟浔神色古怪:“我跟他没到这份上。”
李优冷笑:“随便吧,钟先生还有事吗?”
钟浔接道:“如果我要告诉孟镜听,就不会来见你,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李优没说话。
“赵令楠一直存有理智吗?”
人类被污染就要死亡,因为理论上干不过污染基因,最后只能沦为人性全无的“伥鬼”。
“你的故事我很喜欢。”李优站起来,平静道:“祝我们合作愉快。”
李优刚一转身,就听到钟浔说:“你太小看孟镜听了,他作为裁决官,被条条框框限制,时间长了,你们只当他是镇守安宁的符号,可目前医学对S级的基因库都尚未完全破解,你以为你被带去裁决庭,检查出身上有污染痕迹是扫描出来的?”
钟浔说:“孟镜听看到你的第一眼就发现了。”
“崔叶的别墅已经不安全了。”钟浔提醒:“换吧。”
李优豁然转身,神情堪称恐怖。
“孟镜听现在腾不出手,可他迟早会查到。”钟浔淡淡:“高智慧型、S级污染物,折在他手中的不计其数,李优,听我一句劝。”
李优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轻轻的,“你也是裁决者。”
钟浔摇头,意味深长:“我看重人性。”
……
李优走出餐厅,细雨扑了一脸,她稍稍清醒了几分,后知后觉钟浔最后那句话的意思。
“赵令楠一直存有理智吗?”
“我看重人性。”
李优紧了紧外套,下了台阶钻进车里,但她不相信陌生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