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令楠注意到钟浔时不时按着额角,试探性说道:“你不舒服?要不试试换皮?真的不痛,我也不用你的皮,就放在这。”
她的眼中带着自己都难以察觉的讨好。
或者说,“讨好”这件事,赵令楠做的非常熟练。
她以前在土新村的生活是怎样的?
“不用。”钟浔温声说:“不是换皮能解决的。”
隐匿,也就是煤球,已经沉入精神海底开始吸收杜偌森的那颗内核了,精神触手异常焦躁,越来越剧烈的头疼一波接着一波。
但钟浔脸上不见丝毫阴郁,他询问赵令楠:“能控制吃人的欲\望吗?”
“能!”赵令楠急忙解释:“我主动吃过两个人,都是恶人,如果我不吃,其他无辜的人就会受到伤害。”
“那你觉得自己是谁?污染物?人类?”
赵令楠坚定:“人类!”
“那从此往后就不要吃人了。”钟浔说:“即便是恶人,也得先交给人类社会审判。”
赵令楠点头:“其实不吃也还好,优优会给我带新鲜的牛羊肉,也很美味。”
“嗯。”钟浔坐在那,有种令人如沐春风的清爽感,赵令楠一个劲打量,钟浔也不生气:“觉得我长的好看?”
“不止。”赵令楠摇头:“你跟我见过的那些打牌、抽烟,家暴的男人都不一样,你甚至不像Omega,你应该跟优优是一个世界的。”赵令楠傻笑一声,“像我小学时期看过的漫画上的男主角。”
“哎呦,小学就看少女漫啊?”李优轻笑:“没用心学习吧。”
赵令楠还是笑,却没接话。
可能根本没有学习的条件,钟浔心想,而“打牌、抽烟,家暴”,足以说明她的成长环境。
钟浔想到报道中土新村埋掉的女婴,赵令楠作为女孩,她呢?活着的代价是什么?
赵令楠又盯着钟浔的手看。
钟浔:“手控?”
赵令楠点头如捣蒜。
崔叶已经换上了自己的皮从房间出来,步伐轻盈,闻言笑道:“她每天看电影,都在注意角色的手。”
赵令楠大着胆子:“能摸一下吗?”
李优惊悚望来。
钟浔将右手伸出去给她。
赵令楠没想到钟浔竟然答应了,瞬间不好意思,但她也没放弃这机会,伸手握住了。
粗粝、枯燥,血肉连皮烧的混为一团,陌生的触感不难让人想到那场大火的惨烈。
钟浔问道:“火烧的时候你被污染了吗?”
“没。”赵令楠语气寻常,“快死的时候才被污染。”
也就是说,煎熬了全过程。
“不过想想也赚了。”赵令楠心满意足放开钟浔,“我永远十八岁。”
钟浔平静的眼中闪过白雾般的悲悯,“十七岁。”
“赵令楠,你才十七岁。”
“你父母为了蹭上政策,给你多报了一年。”
赵令楠愣了下,“裁决庭好厉害,这都能查到。”随后耸耸肩:“无所谓啊,没区别嘛。”
李优将手机还给钟浔:“裁决者身份真好用,全部通过了。”
“嗯。”钟浔说:“明天一早我送你们出城,李优,咱们也算上了一条船,以后赵令楠有新的动向,你要告知我。”
李优终于问出那句:“你打算……做实验?”
“你当我是主和派?”钟浔摇头:“我只是需要采集一些数据,以此向最高联盟证明,一部分被污染的人类,有活着的权利。”
客厅内一片静默。
凌晨四点半,靠坐在椅子上的钟浔坐起来,“可以了。”
五点开城,从这里驱车前往,能赶上最快的一波。
昨晚给孟镜听发了回家睡的信息后,男人只“嗯”了声,就说有事,再无其它。
保险起见,钟浔喊醒煤球,让它在有监控的地方加个罩子,这样能做到全员隐形。
“你胆子真大啊。”煤球说。
“你睡吧。”钟浔接道:“有需要我再叫你。”
煤球没什么起床气:“行。”
天空呈现鸭蛋青,破开一线亮白,已经能看到城门防守,穿着防弹衣的警\员手持枪械,钟浔被拦了下来,出行证件没问题,警\员看到副驾一名女子正在睡觉,后座两女一男,都昏昏沉沉的。
“去哪儿?”
钟浔低声:“老家长辈去世了,都是在晏都一起生活的亲戚,大家相约结伴回去。”
钟浔让煤球避开监控,是为了不暴露李优跟崔叶等人,即便有所怀疑,但只要没抓住赵令楠,就没有证据,而钟浔直接可以摆烂了,出城信息是他用裁决者身份加快审核的,跑不掉,回去他就跟孟镜听解释。
不能再这样了,钟浔心里一阵钝痛,对孟镜听不公平。
车辆放行,晏都的高防楼被渐渐抛至身后。
忽的,一线难捱的刺痛贯穿太阳穴,钟浔差点一脚刹车:“煤球!”
“啊?”煤球迷迷糊糊:“……啊!不好意思,吸收内核有些猛了,刺激到了你的精神海,我注意!”
虽然它这么说,但很快,疼痛迅速蔓延全身,钟浔胸口闷闷的,他踩下刹车,看向装睡的李优:“你来开。”
“行。”李优接道。
后座的“男人”弱弱举手:“我能脱下这层皮吗?好难闻啊。”
正是赵令楠,她不可能顶着本体过安检,好在之前弄死那个尾随猥琐男,保留了他的皮,缺点在于激发了赵令楠的“通感”,男人糟糕混乱的生活片段,真的让她相当难受。
钟浔:“快点。”
赵令楠赶紧跳下车。
她在草丛中换下皮,匆匆往随行包里一装,正要往回跑,钟浔突然注意到她膝盖位置一点红。
“小心!”钟浔闪电般上前,一把扑倒赵令楠,只听“噗”的一声,原位置被射出个小坑。
精神触手破开空气,游蛇似的循着踪迹冲向不远处的林木。
苍青色的天幕下,原本只树影婆娑,灌木摇摆,但渐渐地,一个个黑影提枪站起身来。
钟浔窒闷的心脏顿时停止了跳动。
精神触手被戴着皮手套的修长手指抓住,严肃狠厉,猛力一拽下,钟浔瞬间腾空而起。
李优大惊失色:“钟浔!”
钟浔晕头转向地跌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后背冷汗“唰”地下来了。
孟镜听的胸膛紧贴着钟浔的后背,作战服的冷硬硌着后腰。
孟镜听放开精神触手,改为两只手握住钟浔的手腕,这样的姿势下,钟浔整个被孟镜听“包裹”,根本没有反抗的可能性。
男人凑到耳畔,语气平和湿冷,一字一句:“这么早,钟医生打算去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