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仟跟带了只小宠物似的,一边拍拍螳螂污染物的头一边按照对方指引的方向。
路上遇到一些低阶,都不用他出手,孟镜听不是一脚踩烂就是一拳轰碎。
看得出,孟大裁决官不杀几个高阶泄泄愤是不会给任何人好脸色的。
“那个……”方仟开口:“据我所知有种‘瘴’,十分罕见,类似于多方嵌合,是不是咱们目前待的这个?”
孟镜听:“嗯。”
方仟轻啧一声,“我也是第一次进来。”
难怪,九层楼狂成那样。
“到了。”方仟突然说。
前方黑暗的甬道中,有什么东西在摩擦地面,不多时,一只苍白的手探了出来,手腕跟蛇似的不断延伸,还只有四指。
*
钟浔在一阵心悸中猛地睁眼。
他下意识想坐起来,但整个人差点从沙发上往下栽,好在许衡舟一直守着,赶忙扶了一把:“哎哎哎,你慢点,慢点!”
钟浔强迫大脑赶紧清醒,他按住许衡舟的手臂借力,隐约听到了对方的安抚声,紧跟着,脏腑内传来的剧痛让钟浔只剩下抽气。
许衡舟皱眉:“你躺下。”
钟浔摇摇头,这个功夫鬓角汗珠凝聚,脸色苍白的不像话。
许衡舟忙说:“方仟恢复了三成,跟老大出去猎杀高阶了,他们在一起没事的。”
钟浔含糊“嗯”了声。
“那你还担心什么?”许衡舟有时候挺佩服钟浔的,抗压性不说,还很能忍痛。
钟浔坚持坐起身,单手按着腰侧,忍了半晌。
这么会功夫,身上都湿透了,他还披着孟镜听的作战外服,许衡舟泡好消炎药,又拿了几片饼干出来,“哪怕没胃口也多少吃点补充体力。”
钟浔哑声:“多谢。”
消炎药泡出来一股子苦味,但钟浔舌头早就麻木了,水分的回甘让他忍不住多含了两下,快要烧干的喉咙这才舒服了些,然后钟浔一边咬着饼干,一边翻看桌上散落的文件。
许衡舟看他手都在颤抖。
“似乎是某种医学研究,看不太懂。”许衡舟说。
钟浔突然缓慢接道:“我看得懂。”
“嗯?”
上辈子钟浔为了反抗,是做过诸多准备的。
钟浔咽下饼干,然后指着一处峰值起伏的特定基因类型说:“降低污染浓度的。”
许衡舟:“不是融合实验?”
“恰恰相反,似乎是为了帮助那些被污染的人类。”钟浔低声,“‘一旦污染就要清除’的理念很难更改,但有的是人不信邪。”
钟浔作势起身,许衡舟真的怕了,“祖宗,你有内脏出血的征兆,别作!”
钟浔摆摆手,起身走向做研究的长桌,里面的溶剂不知放了多久,钟浔一样样看过,如果他推测没错的话,这是九层楼在移动过程中吞噬进来的。
身后的墙壁烧得焦黑,钟浔都走过了,又微微介意地回头看来。
只烧了一扇墙?
钟浔沿着墙壁细细摸索查看,忽的,他摸到了一个锁眼,非常隐蔽,在一处突兀墙壁的下方藏着,极容易被忽视。
“许衡舟。”钟浔喊道。
许衡舟蹲下身检查,“是个锁眼,但我们没有……”
话都没说完,钟浔掏出一个钥匙递给他。
是金毛带他找到的那个。
“试试。”钟浔说。
许衡舟默声接过,谁知轻轻一捅,竟然进去了。
咔哒——
像是即将打开一个未知怪物的魔盒。
许衡舟神色骤变,他先是看了眼钟浔,然后掏出扫描仪,其实在S级“瘴”内,扫描仪的精准度大打折扣,偶尔能通过是否灼热、频繁报错来判断周围是否有厉害的污染物。
而此刻,许衡舟尝试了几回,扫描仪都静悄悄的。
“打开吧。”钟浔说:“我预感没事。”
换别人许衡舟早喷了,还你预感,一旦出错去坟地里预感?
但此刻许衡舟咬咬牙,钥匙一拧,直接推开了这扇暗门。
灰尘扑来,许衡舟抬手扫了两下,期间装的还是感应灯,刚往前一步,黑暗便一寸寸被照亮——
清一色的实验舱,里面充满某种溶液,正对或者背对着他们,漂浮着一些……
许衡舟实在不知该称呼为“人”还是“污染物”。
钟浔缓步走近第一个实验舱,上面的字迹略有晕染,但仍旧可以辨认:【4月12日,翅亚纲污染。】
【污染浓度降至为百分之二十一。】
【但持续异变……】
到第二个实验舱:【7月22日,哺乳纲啮齿目污染。】
【污染浓度百分之七十三。】
【无法降低!】
后面两个字写的明显失控,感叹号的一点直接划出记录板。
而这些实验舱内的,的确已经不是人了。
除了第一个污染浓度百分之二十一的能看出人形,之后几个实验舱内的异变严重,有个纯粹是一米多的“大老鼠”。
钟浔走到操控台前,按下启动键,本来抱着试试的态度,不曾想这个庞大的机器在费劲“滋滋”两下后真的开始运作,许衡舟三两步上前,然后屏幕上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外表挺潦草的中年人。
穿着白大褂,特别符合痴魔的医学狂人形象。
“我是陆蒙迪,不出意外,这是我最后一次记录了……”
钟浔跟许衡舟同时脸色一变,异口同声,“是他?”
这么说吧,目前裁决庭用的特制子弹,里面针对污染物的成份,就是以陆蒙迪为首的一个团队研究出来的,但某次穿越两大都的路上,陆教授乘坐的车辆被民间武装埋伏,调查结果显示车毁人亡,谁也没想到他竟然活着。
但活着,没回八大都,甚至没透露给联盟一点消息,独自研究起“回源药剂”了。
陆蒙迪是这样称呼的。
许衡舟打开扫描仪的实时记录功能,明白这是极为重要的资料。
钟浔没记错的话,这位陆教授之前可是激进份子,曾很多次公开表示,人类只有彻底消灭污染物才能安定,但此刻的显示屏上,他满脸疲惫,眼中盛满了无可奈何的悲悯。
“人类的污染并非不可逆,奈何我一人之力有限,无法突破瓶颈,望后来者善人恒心,看到我留下的资料,继续钻研,为民众之未来。”
钟浔瞬间意识到,并非好听的全人类,而是普通民众,那些从一个大都到另一个大都,无法选择,随波漂流,最后被淹没在生活尘埃中普通人。